· 俠客島

當前位置:首頁>門派大全>俠客島

俠客島

中文名
俠客島
島????主
龍島主、木島主
島上武功
太玄經
位????置
南海
出????處
《俠客行》

俠客島

俠客島,金庸武俠小說《俠客行》中位于南海的一個孤島,距大陸有四天的航程。 每隔十年龍木島主就會以喝臘八粥的名義邀請中原武林各門派掌門上島參習島上驚天動地的武功秘訣《太玄經》圖譜。 最終石破天在該島上誤打誤撞參透上繁奇古奧的《太玄經》。

1地理環境

「俠客島」上的「賞善罰惡使」每隔十年前往中原大陸,向各大幫派幫主發出銅牌,邀請至島上喝一碗臘八粥,不愿前往的幫派即遭二使滅門。

三十年中有三批武林高手前赴「俠客島」,竟無一人回還,「俠客島」之行已被視為死亡之途。

在第四批武林高手上得島后,才知這里并無兇險,而是該島兩位島主龍木島主,無法參透偶然發現于島上二十四洞中的《俠客行》武功。

誰知前三批武林高手上島后個個沉溺其中,不思飲食,不返故鄉。

恰恰第四批上島者中,有見義勇為頂替「長樂幫」幫主赴難的石破天。

不識字的石破天自然無法參詳繁奇古奧的《太玄經》,無聊之下將文字當做圖形來看,一看輒覺身上經脈跳動,卻正好暗合了破譯洞中武功的法門,于是練就奇功。

兩位島主嘔心瀝血一生,皓首窮經,卻不料有如此結果,欣然之余,亦復悵然。遂囑群雄回歸中原,二人炸毀洞窟,坐化仙去。

2背景設定

主人公石破天自小沒名沒姓,和一個他以為是自己母親的女人,僻居于一座不知名的荒山上。那女人叫他做狗雜種,他便以為這就是他自己的名字。那女人脾氣古怪,動輒打罵于他,他也習以為常。他從小學會了砍柴、做飯等種種家務,卻大字不識一個,于世事、人心更是一無所知。一天那女人忽然不見了,他自小相伴的那條叫“阿黃”的狗也不見了,便出去到處尋找。結果人和狗都沒找著,自己卻迷了路。

當他來到一個叫侯監集的小鎮上時,適逢許多武林人物為一枚玄鐵令大動干戈。他是個小乞兒的樣子,誰也沒注意,卻因為饑餓太甚,撿了個混戰中撒落在地的燒餅吃,意外地得到了玄鐵令。正在眾人發現,各各威逼利誘之時,玄鐵令的主人謝煙客適時趕到。將玄鐵令奪回。但這個魔頭恪于諾言,必須答應為持令者做一件事,他怕眾人教唆這個小乞兒讓他干不利于他的事,便連令帶人一起攜走。不料他想盡辦法也不能讓石破天求他一件事,石破天告訴他,母親對他的唯一教誨,便是不管怎樣也不能求人。他雖然是乞兒卻從不乞討,別人給他吃他就吃,別人不給,他實在餓了,便拿了就吃,他也不知道這叫偷,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謝煙客無奈只好帶他回自己隱居的摩天崖,途中石破天遇見幾個武林人物圍攻一個叫大悲老人的老頭,他挺身而出,雖然沒救成大悲老人,卻在他臨死之前做了他的朋友,得了他一套載有武功的泥人。到了摩天崖,謝煙客傳授他兩種極陰、極陽的內功,想讓他走火入魔而死,以絕后患。

不料正在石破天陰陽交戰,即將走火入魔的時候,長樂幫來人硬說石中玉是他們的幫主,將他劫回幫中。幫中的醫道高手貝海石將石破天救活,反而成就了他陰陽合一的無上內功。幫中人都認定他就是名叫石中玉的幫主,他怎么解釋也無濟于事。后來他自己也懷疑起來,等到他結識了一個名叫丁當的女孩,那女孩指給他看,她從前在他肩頭咬傷的疤痕時,他就更懵懂了。他喜歡丁當又不敢喜歡,因為他還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是誰。

幸好在他最為難的時候,真的石中玉被幫中人捉回。原來貝海石等人知道“狗雜種”不是真的石中玉,但因他長相與石中玉酷似,當初貝海石找來石中玉要當長樂幫幫主去俠客島石中玉不久也明白貝海石的用意,于是逃離長樂幫總舵淪為乞丐。人算不如天算石中玉又被長樂幫西北分舵抓住了。貝海石命令西北分舵馬上把石中玉押解到長樂幫總舵。沒想到石中玉又耍詭計逃走了軍師貝海石無奈,石中玉逃回玄素莊沒想到被梅芳姑截走誰想到貝海石卻說幫主已經回到了長樂幫還說幫主這次只是受了點驚嚇等身體康復就會來料理幫內大事為了恭賀幫主回來幫主決定遍撒綠林貼廣招天下所有的英雄豪杰相聚長樂幫特別是石清閔柔夫妻鬼祟你們倆個人就去請石清閔柔夫妻,石清閔柔夫妻聽說后信以為真貝海石說“真是稀客敝幫能有黑白正直雙俠光臨真是三生有幸。石清說貝先生我石清今日造訪貴幫只是想見我的玉兒。

貝海石說不忙不忙令郎是本幫幫主也是我們大家推選的’他年輕老成德高望重才智過人武藝超群實在是難得的人才。石清卻說貝先生真是高抬犬子了貝先生主持長樂幫日理萬機幾年的時間就把長樂幫變成江湖上人人盡知的泱泱大幫真是可喜可賀不過我的玉兒年輕的很肩太嫩擔當不起如此重任你還是讓我把他帶走吧。貝海石說“貝某備了些酒肉便菜不知二位肯不肯賞光長樂幫雖然不是武林至尊卻還可以和雪山派抗衡眼下雪山派正在緝拿幫主這中間又有不三不四在中間攪擾難道二位大俠能確保幫主平安無恙嗎石清說當然能有我石清在世上就有公理在。貝海石說什么公理呀?石清說我石清不是沽名釣譽之徒石破天本是石中玉他既然違犯了雪山派的門規犯下罪錯我夫妻也應該先帶他去凌霄城聽從發落倘若僥幸生還我會親自把他帶到貴幫的閔柔說我們夫妻說話何時又不算數了近一年我們走遍天涯就是為了要找到我兒中玉既然你們迎他回歸這也是有緣分了。突然嘍啰祟祟走進來說“幫主醒了請貝海石去風雨臺議事、貝海石說二位大俠咱們現在就一起去風雨臺見幫主吧,石清閔柔夫妻一走近這個幫主就掉進了陷阱,閔柔說“你們幫主我的玉兒決不會饒過你們的。貝海石說閔大俠敝人正是奉了幫主之命在下也是有苦難言。

貝海石命令鬼祟“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見石清閔柔夫妻你們倆個要嚴加防范石清閔柔夫妻決不能放走石清閔柔夫妻明白嗎。”鬼說“屬下也些不明白。”貝海石說“你講。”鬼又接著說“你說你把石清閔柔夫妻扣押起來幫主他還能回來嗎?”貝海石說“幫主是個大孝子我們扣住石清閔柔夫妻就是為了要請幫主回來江湖上十年一次的劫難日益臨近你們說幫主不在我們能抵擋得住嗎。”祟祟說“不能。”貝海石又接著說“鬼祟聽著傳令遍撒綠林貼讓天下所有的門派都知道石清閔柔夫妻已經到了我們長樂幫。祟祟說“貝先生幫主一輩子不回來我們是不是要供奉石清閔柔夫妻一輩子。貝海石說“我再說一遍你們倆個要嚴加防范石清閔柔夫妻決不能放走石清閔柔夫妻石清閔柔夫妻萬一有個閃失別怪我貝某。石清說道石清啊石清你聰明一時糊涂一世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今天怎么就翻在小河溝。”閔柔說“清哥都怪我不好這些年我思兒心切還把你拖累成這樣。石清說閔妹什么都不要說了你也不必自責我石清何嘗不是思兒心切。閔柔說自從在水磨坊見到玉兒后我的心都快碎了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會變成了這樣玉兒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把我們扣在這。侍劍來監獄送飯,閔柔說姑娘告訴你們幫主他的父母石清閔柔夫妻到了長樂幫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把話帶給你們幫主。祟祟說“我倒是可以給你送信那得需要些黃的。鬼說這年頭說話的時候響當當。祟祟說“給錢的時候就都打焉了。閔柔說“我求求你們把石清放下來時間長了血脈不通他會變成殘廢我求你們。鬼說這就叫是龍你得盤著是鳳你得臥著要放他那得等到鐵樹開花。祟祟說你看閔大俠這棵老鐵樹不是已經開花了嗎。

誰也沒想到侍劍盜走貝海石的扇子來到監獄說貝海石要放了石清閔柔夫妻。鬼說這不對呀貝先生怎么又中途改變主意了。侍劍說我怎么知道。祟祟說是啊侍劍姐姐貝先生那可是深不可測。”鬼說“這不對呀放走了石清閔柔夫妻二人幫主什么時候能回來呀。祟祟說是呀我得去問問貝先生。”侍劍說“難道你們連貝先生的命令都不聽了。祟祟正要打開鐐銬。鬼說“等等我總感覺這件事有蹊蹺貝先生還說什么了。”侍劍說“貝先生說石清閔柔夫妻二人知道幫主的下落放了石清閔柔夫妻幫主自然就會回來這叫引蛇出洞。”祟祟說“引蛇出洞有石清閔柔夫妻二人幫主都沒回來若放了。侍劍說貝先生運籌帷幄難道幫內有什么大事都得讓你們知道不成好你們不放石清閔柔夫妻是吧我這就告訴貝先生。鬼說別我們放就是了。侍劍又送他們到了城外里說“石大俠其實幫主根本就沒有回幫中我已經把馬給偷了你們看翻過前面那坐山就到江邊。說完侍劍就回去了在路上遇見了鬼祟。鬼說你把我們倆都耍了侍劍你可真會吃里扒外呀你盜走了貝先生的扇子放跑了石清閔柔夫妻。祟祟說說你把石清閔柔夫妻藏哪了。侍劍說石清閔柔夫妻已經過江了。這個時候貝海石趕來了把扇子給拿回去了說道真想不到你你從小失去父母我苦苦把你撫養了十幾年你就這們對待我。侍劍說貝先生我也是為了你好啊你想那石清閔柔夫妻真有個什么閃失我怕幫主回來不好交待呀。貝海石說那你就不怕我嗎真是越親近的人越難防侍劍你太讓我失望了。侍劍說“那我這就去死。貝海石說那好我成全了你。侍劍說貝先生不用勞你大駕你常告訴我士為知已者死為了幫主我甘愿。侍劍準備服毒自盡貝海石搶下毒藥說若不念在我撫養你十幾年的份上。最后貝海石決定把侍劍趕出長樂幫]只得找了忠厚老實但相貌酷似石中玉的石破天來頂替他做長樂幫幫主?

以替他們消解即將到來的災難,而石破天肩上的傷疤,也是貝海石在他昏迷時用手術弄上去的。這時石破天已以幫主的身份接了俠客島的賞善懲惡令,而在雪山派作了惡又冒名石破天逃出來做了長樂幫主,后又逃走的石中玉卻又冒充“狗雜種”,石破天騙得了謝煙客的信任。石破天剛在石中玉父母那兒得了一點溫暖和愛意,石中玉的到來使他只好又離開了。

他先和人見人怕的賞善懲惡使交上了朋友,結為兄弟,后又邂逅雪山派祖師白自在的妻子小翠和她的孫女阿繡。開始他被誤認為石中玉,差點被殺,但等誤會澄清,小翠卻收他作了金烏派的掌門弟子,阿繡與他也漸漸兩情相悅。他們趕回雪山派,石破天憑借自己的蓋世神功消解了雪山派的門戶之變,治好了白自在的瘋病。這時謝煙客在石中玉的唆使下,趕來向雪山派尋仇,但石破天的出現終于使一切真相大白,而丁當也徹底棄石破天而去。

不久石破天隨白自在等武林高手持令前往俠客島,在島上經歷一番驚險后,終于弄明白了三十年來許多武林高手前往俠客島一去不返的真相:島上一個山洞里的石壁上刻著李白的那首叫做《俠客行》的五言古詩,其中隱含了一項絕頂神功。俠客島主從中土以賞善懲惡令逼來眾多武林高乎,只是為了一起參詳這項神功,但各人見仁見智,誰也破解不了,而對武學的酷嗜,卻使這些人面對石壁神智癡迷,再也不想離開這個山洞。石破天聽著眾人的爭論,看著他們癡迷的樣子,只是感到害怕,卻不明所以。眾人都在詩句分解注釋的各個小山洞,他因為不識字,在那兒既害怕又看不出個究竟來,便來到刻著整篇詩的大洞。不料他往石壁上一看,目中所見都是一把把形態、劍勢、劍意各各不同的利劍,所有的文字于他毫無實際的意義可言。他順著劍勢、劍意看去,內息自然而然隨之流動,手舞足蹈,待得從頭至尾看完一遍,這項神功已是被他練成了。

回歸中土后,為解一樁武林疑案,他隨丁當的叔祖丁不四等去尋找他的女兒,終于又回到了小時候居住的荒山。當他看到那條與他闊別已久的狗“阿黃”時,欣喜若狂,看來,在石破天的心中,絕世武功遠比不上“阿黃”,比練成“俠客行”武功更高興萬分。然而他的身世依然是個謎。

以上內容來自百度百科

書中描述

【1】只聽那道人嘶啞著嗓子道:“白鯨島主,我們長樂幫跟你原無仇怨。我們司徒幫主仰慕你是號人物,好意以禮相聘,邀你入幫,你何必口出惡言,辱罵我們幫主?你只須答應加盟本幫,咱們立即便是好兄弟、好朋友,前事一概不究。又何必苦苦支撐,白白送了性命?咱們攜手并肩,對付俠客島的‘賞善罰惡令,共渡劫難,豈不是好?”

【2】謝煙客聽到他最后這句話時,胸口一陣劇震,尋思:“難道俠客島的‘賞善罰惡令’又重現江湖了?”

【3】只聽大悲老人怒道:“我堂堂好男兒,豈肯與你們這些無恥之徒為伍?我寧可手接‘賞善罰惡令’,去死在俠客島上,要我加盟為非作歹的惡徒邪幫,卻萬萬不能。”左手倏地伸出,抓向那丑漢子肩頭。

【4】貝海石向石幫主瞧了一眼,說道:“關東四大門派約定重陽節來本幫總舵拜山,時日已頗為迫促。此事是本幫存亡榮辱的大關鍵,眾位兄弟大家都十分明白。關東四大門派的底,咱們已摸得清清楚楚,軟鞭、鐵戟,一柄鬼頭刀,幾十把飛刀,那也夠不上來跟長樂幫為難啊。司徒幫主的事,是咱們自己幫里家務,要他們來管甚么閑事?只不過這件事在江湖上張揚出去,可就十分不妥。咳,咳……真正的大事,大伙兒都明白,卻是俠客島的‘賞善罰惡令’,那非幫主親自來接不可,否則……否則人人難逃這個大劫。”

【5】過了良久,才有人道:“算來原該是賞善罰惡令復出的時候了,料想是賞善罰惡兩使出巡。這飛魚幫嘛,過往劣跡太多……唉!”長長嘆了口氣,不再往下說。另一人問道:“胡大哥,聽說這賞善罰惡令,乃是召人前往……前往俠客島,到了島上再加處分,并不是當場殺害的。”先說話的那人道:“若是乖乖的聽命前去,原是如此。然而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早死遲死,也沒甚么分別。成大洋成幫主定是不肯奉令,率眾抗拒,以致……以致落得這個下場。”一個嗓音尖細的人道:“那兩位賞善罰惡使者,當真如此神通廣大,武林中誰也抵敵不過?”那胡大哥反問:“你說呢?”那人默然,過了一會,低低的道:“賞善罰惡使者重入江湖,各幫各派都是難逃大劫。唉!”

【6】有人道:“咱們鐵叉會又沒得罪俠客島,賞善罰惡二使未必便找到咱們頭上來。”

【7】另有一人道:“難道飛魚幫就膽敢得罪俠客島了?我看江湖上的這十年一劫,恐怕這一次……這一次……”

【8】又有人道:“老李,要是總舵主奉令而去,那便如何?”那老李哼了一聲,道:“自然是有去無回。過去三十年中奉令而去俠客島的那些幫主、總舵主、掌門人,又有哪一個回來過了?總舵主向來待大伙兒不薄,咱們難道貪生怕死,讓他老人家孤身去涉險送命?”又有人道:“是啊,那也只有避上一避。咱們幸虧發覺得早,看來陰差陽錯,老天爺保佑,教咱們鐵叉會得以逃過了這一劫。紅柳港外那小漁村何等隱蔽,大伙兒去躲在那里,善惡二使耳目再靈,也難發見。”那胡大哥道:“當年總舵主經營這個漁村,正就是為了今日之用。這本是個避難的世外……那個世外桃源。”

【9】一個嗓子粗亮的聲音突然說道:“咱們鐵叉會橫行長江邊上,天不怕,地不怕,連皇帝老兒都不買他的帳,可是一聽到他媽的俠客島甚么賞善罰惡使者,大伙兒便嚇得夾起尾巴,躲到紅柳港漁村中去做縮頭烏龜,那算甚么話?就算這次躲過了,日后他媽的有人問起來,大伙兒這張臉往哪里擱去?不如跟他們拚上一拚,他媽的也未必都送了老命。”他說了這番心雄膽壯的話,船艙中卻誰也沒接口。

【10】石破天伏在艙底,耳聽得船旁水聲汩汩,艙中各人卻誰也沒再說話。他更加不敢發出半點聲息,心中只是想:“那俠客島是甚么地方?島上派出來的賞善罰惡使者,為甚么又這樣兇狠,將滿船人眾殺得干干凈凈?難怪鐵叉會這干人要怕得這么厲害。”

【11】尤得勝慘然道:“既是如此,那還有甚么話可說。”張三笑道:“尤總舵主,你是山西‘伏虎門’的惟一傳人,雙短叉的功夫,當世只有你一人會使。我們是來邀請你到俠客島去喝碗臘八粥,別無他意,不用多疑。”尤得勝遲疑了片刻,伸手在桌上一拍,兩塊銅牌跳了起來,他伸手接住,放入懷中,說道:“姓尤的臘八準到。”張三右手大拇指一豎,說道:“多謝尤總舵主,令我哥兒倆不致空手而回。”

【12】天虛心神不定,一時未答,坐在他身邊的一個中年道人說道:“那是三天前的事。掌門師哥大仁大義,一力擔當,已答應上俠客島去喝臘八粥。”

【13】他此言一出,廳上群道盡皆聳然動容。天虛沉吟未答,石清又道:“小弟夫婦執掌本門之后,這碗臘八粥,便由我們二人上俠客島去嘗一嘗。”

【14】石破天心想那俠客島上的“臘八粥”不知是甚么東西,在鐵叉會中曾聽大哥說起過,現今這天虛道人一提到臘八粥的約會,神色便是大異,難道是甚么致命的劇毒不成?

【15】我行年已六十二歲,今年再死,也算得是壽終。只是我反覆思量,如何方能除去這場武林中每十年便出現一次的大劫?如何方能維持本派威名于不墮?那才是真正的難事。過去三十年之中,俠客島已約過三次臘八之宴。各門各派、各幫各會中應約赴會的英雄豪杰,沒一個得能回來。愚兄一死,毫不足惜,這善后之事,咱們卻須想個妥法才是。”

【16】石清也是哈哈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干,說道:“師哥,小弟夫婦不自量力,要請師哥讓位,并非去代師哥送上兩條性命,卻是要去探個明白。說不定老天爺保佑,竟能查悉其中真相。雖不敢說能為武林中除去這個大害,但只要將其中秘奧漏了出來,天下武人群策群力,難道當真便敵不過俠客島這一干人?”

【17】石清待他說完后,沉吟半晌,才道:“玉兒,有一件事須得跟你說明白,好在此刻尚可挽回,你也不用驚慌。”頓了一頓,續道:“三十年之前,武林中許多大門派、大幫會的首腦,忽然先后接到請柬,邀他們于十二月初八那日,到南海的俠客島去喝臘八粥。”

【18】石破天點頭道:“是了,大家一聽得‘到俠客島去喝臘八粥’就非常害怕,不知是甚么道理?臘八粥有毒么?”

【19】各門派幫會的首腦接到銅牌請柬,便問請客的主人是誰,那兩個使者說道嘉賓到得俠客島上,自然知曉;又道,倘若接到請柬之人依約前往,自是無事,否則他這一門派或是幫會不免大禍臨頭,當時便問:‘到底去是不去?’最先接到銅牌請柬的,是川西青城派掌門人旭山道長。他長笑之下,將兩塊銅牌抓在手中,運用內力,將兩塊銅牌熔成了兩團廢銅。這原是震爍當時的獨步內功,原盼這兩個狂妄少年知難而退。豈知他剛捏毀銅牌,這兩個少年突然四掌齊出,擊在他前胸,登時將這位川西武林的領袖生生擊死!”

【20】石清道:“這件事一傳開,大伙兒便想去請少林派掌門人妙諦大師領頭對付。哪知到得少林寺,寺中僧人說道方丈大師出外云游未歸,言語支吾,說來不盡不實。大伙兒便去武當山,找武當派掌門愚茶道長,不料真武觀的道人個個愁眉苦臉,也說掌門人出觀去了。眾人一琢磨,料想這兩位當世武林中頂兒尖兒的高人忽然同時失蹤,若不是中了俠客島使者的毒手,便是躲了起來避禍。當下由五臺山善本長老和昆侖派苦柏道長共同出面,邀請武林中各大門派的掌門人,商議對付之策,同時偵騎四出,探查這兩個使者的下落。但這兩個使者神出鬼沒,對方有備之時,到處找不到他二人的人影,但一旦戒備稍疏,便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傳遞這兩塊拘魂牌。這二人又善于用毒。善本長老和苦柏道人接到銅牌后立即毀去,當時也沒甚么,隔了月余,卻先后染上惡疾而死。眾人事后思量,才想到善本長老和苦柏道人武功太高,賞善罰惡二使自知單憑武功斗他們不過,更動搖不了五臺、昆侖這兩個大派,便在銅牌上下了劇毒,善本長老和苦柏道長沾手后劇毒上身,終于毒發身死。”

【21】少林派妙謗方丈、武當派愚茶道長失蹤,事隔多年后終于消息先后泄漏,這兩位高手果然是給俠客島強請去的。在少林寺外曾激斗了七日七夜,武當山上卻沒動手,多半愚茶道長一拔劍便即失手。這一僧一道,武功之高,江湖上罕有匹敵,再加上青城旭山道人,西蜀刁老鏢頭,五臺派善本大師,昆侖派苦柏道人四位先后遭了毒手,其余武林人物自忖武功與這六大高手差得甚遠,待得再接到那銅牌請柬,便有人答應去喝臘八粥。這兩個使者說道:‘閣下惠允光臨俠客島,實是不勝榮幸,某月某日請在某地相候,屆時有人來迎接上船。’這一年中,被他二人明打暗襲、行刺下毒而害死的掌門人、幫會幫主,共有一十四人,此外有三十七人應邀赴宴。可是三十七人一去無蹤,三十年來更無半點消息。”

【22】石破天道:“俠客島在南海甚么地方?何不邀集人手,去救那三十七人出來?”

【23】石清道:“這俠客島三字,問遍了老于航海的舵工海師,竟沒一人聽見過,看來多半并無此島,只是那兩個少年信口胡謅。如此一年又一年的過去,除了那數十家身受其禍的子弟親人,大家也就漸漸淡忘了。不料過得十年,這兩塊銅牌請柬又再出現。

【24】“眾人守候數日,卻一個接一個的中毒而死。余人害怕起來,登時一哄而散,還沒回到家中,道上便已聽得訊息,不是全家遭害,便是全幫已被人誅滅。這一來,誰也不敢抗拒,接到銅牌,便即依命前往。這一年中共有四十八人乘船前赴俠客島,卻也都是一去無蹤,從此更無半點音訊。那真是武林中的浩劫,思之可怖可嘆!”

【25】只聽石清又道:“又過十年,江西無極門首先接到銅牌請柬,早一年之前,各大門派幫會的首腦已經商議定當,大伙兒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打算,決意到俠客島上去瞧個究竟,人人齊心合力,好歹也要除去這武林中的公敵。是以這一年中銅牌所到之處,竟未傷到一條人命,共有五十三人接到請柬,便有五十三人赴會。這五十三位英雄好漢有的武功卓絕,有的智謀過人,可是一去之后,卻又是無影無蹤,從此沒了音訊。俠客島這般為禍江湖,令得武林中的菁英為之一空。普天下武人竟是束手無策,只有十年一度的聽任宰割。我上清觀深自隱晦,從來不在江湖招搖,你爹爹媽媽武功出自上清觀,在外行道,卻只用玄素莊的名頭。你眾位師伯、師叔武功雖高,但極少與人動手,旁人只道上清觀中只是一批修真養性、不會武功的道人罷了……”

【26】石破天問道:“那是怕了俠客島嗎?”

【27】石清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之色,略一遲疑,道:“眾位師伯師叔都是與世無爭,出家清修的道士,原本也不慕這武林的虛名。但若說是怕了俠客島,那也不錯。武林之中,任你是多么人多勢眾,武藝高強的大派大幫,一提起‘俠客島’三字,又有誰不眉頭深皺?想不到上清觀如此韜光養晦,還是難逃這一劫。”說著長嘆一聲。

【28】石破天又問:“爹爹媽媽要共做上清觀的掌門,想去探查俠客島的虛實。過去那三批大有本領之人沒一個能回來,這件事只怕難辦得很罷?”石清道:“難當然是極難,但我們素以扶危解困為己任,何況事情臨到自己師門,豈有袖手之理?

【29】我和你娘都想,難道老天爺當真這般沒眼,任由惡人橫行?你爹娘的武功,比之妙諦、愚茶那些高人,當然頗有不及,但自來邪不勝正,也說不定老天爺要假手于你爹娘,將誅滅俠客島的關鍵泄露出來。”

【30】他說到這里,與妻子對望了一眼,兩人均想:“我們所以甘愿舍命去干這件大事,其實都是為了你,你奸邪淫佚,犯上欺師,實已不容于武林,我夫妻亦已無面目見江湖朋友,我二人上俠客島去,如所謀不成,自是送了性命,倘能為武林同道立一大功,人人便能見諒,不再追究你的罪愆。”但這番為子拚命的苦心,卻也不必對石破天明言。

【31】石破天沉吟半晌,忽道:“張三、李四我那兩個義兄,就是俠客島派出來分送銅牌的使者?”石清道:“確然無疑。”石破天道:“他們既是惡人,為甚么肯和我結拜為兄弟?”石清啞然失笑,道:“當時你呆頭呆腦的一番言語,纏得他們無可推托。何況他們發的都是假誓,當不得真的。”石破天奇道:“怎么是假誓?”石清道:“張三、李四本是假名,他們說我張三如何如何,我李四怎樣怎樣,名字都是假的,自然不論說甚么都是假的了。”石破天道:“原來如此!”想起兩個義兄竟會相欺,不禁愀然不樂;但想爹爹所料未必真是如此,說不定他們真的便叫張三、李四呢,說道:“下次見到他們,倒要問個清楚。”

【32】石清嘆了口氣,道:“本來嘛,真相尚未大明之前,不該以小人之心,度測江湖上的英雄好漢。但若非如此,長樂幫中英才濟濟,怎能奉你這不通世務的少年為幫主?推想起來,長樂幫近年好生興旺,幫中首腦算來俠客島的銅牌請柬又屆重現之期,這一次長樂幫定會接到請柬,他們事先便物色好一個和他們無甚淵源之人來做幫主,事到臨頭之際,便由這個人來擋過這一劫。”

【33】貝海石本來給石清逼問得狼狽之極,難以置答,長樂幫眾首腦心中都知,所以立石破天為幫主,不過要他去擋俠客島銅牌之難,說得直截些,便是要他做替死鬼,這話即在本幫之內,大家也只是心照,實不便宣之于口,又如何能對外人說起?忽聽石破天說連他自己也不知石清夫婦是他父母,登時抓住了話頭,說道:“幫主確曾患過一場重病,寒熱大作,昏迷多日,但那只是兩個多月之前的事。他出任長樂幫幫主之時,卻是身子好好的,神智清明,否則怎能以一柄長劍與司徒前幫主的飛爪拆上近百招,憑武功將司徒前幫主打敗,因而登上幫主之位?”

【34】石清見貝海石糾纏不清,心想此事終須叫穿,說道:“貝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貴幫這般瞧得起我孩兒這無知少年,決非為了他有甚么雄才偉略、神機妙算,只不過想借他這條小命,來擋過俠客島銅牌邀宴這一劫,你說是也不是?”

【35】這句話開門見山,直說到了貝海石心中,他雖老辣,臉上也不禁變色,干咳了幾下,又苦笑幾聲,拖延時刻,腦中卻在飛快的轉動念頭,該當如何對答。忽聽得一人哈哈大笑,說道:“各位在等俠客島銅牌邀宴,是不是?很好,好得很,銅牌便在這里!”

【36】她早就聽人說過善惡二使的規矩,只要伸手接了他二人交來的銅牌,就算是答允赴俠客島之宴,再也不能推托。霎時之間,她臉上更無半分血色,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微微發抖,干笑道:“哈哈,要我……我……我……我去喝俠客島……喝……臘八……粥……”聲音苦澀不堪,旁人聽著都不禁代她難受。

【37】張三笑道:“石幫主,你躲在揚州妓院之中,數月來埋頭不出,艷福無邊。貝先生他們到處尋你不著,只得另外找了個人來冒充你幫主。但你想瞞過俠客島使者的耳目,可沒這么容易了。我們來請你去喝臘八粥,你去是不去?”說著從袖中取出兩塊銅牌,托在手中。

【38】那少年石中玉道:“貝先生,事情到了這步田地,也就甚么都不用隱瞞了。那日在淮安府我得罪了你,給你擒住。你說只須一切聽你吩咐,就饒我性命,于是你叫我加入你們長樂幫,要我當眾質問司徒幫主為何逼得何香主自殺,問他為甚么不肯接俠客島銅牌,又叫我跟司徒幫主動手。憑我這點兒微末功夫,又怎是司徒幫主的對手?是你貝先生和眾香主在混亂中一擁而上,假意相勸,其實是一起制住了司徒幫主,逼得他大怒而去,于是你便叫我當幫主。此后一切事情,還不是都聽你貝先生的吩咐,你要我東,我又怎敢向西?我想想實在沒有味兒,便逃到了揚州,倒也逍遙快活。哪知莫名其妙的卻又給這兩位老兄抓到了這里。將我點了穴道,放在屋頂上。貝先生,這長樂幫的幫主,還是你來當。這個傀儡幫主的差使,請你開恩免了罷。”他口才便給,說來有條有理,人人登時恍然。

【39】作踐良家婦女,難道都是貝先生逼迫你的?若不是你口口聲聲向眾兄弟拍胸擔保,賭咒發誓,說道定然會接俠客島銅牌,眾兄弟又怎容你如此胡鬧?”

【40】憑著司徒橫和石幫主的武功聲望,老實說,也真還不配上俠客島去喝一口臘八粥。長樂幫這幾年來干的惡事太多,我兄弟二人今天來到貴幫的本意,乃是‘罰惡’,本來也不盼望石幫主能接銅牌。只不過向例如此,總不免先問上一聲。石幫主你不接銅牌,是不是?好極,好極!你不接最好!”

【41】張三將手一縮,說道:“且慢!”向貝海石道:“俠客島邀宴銅牌,只交正主。貴幫到底奉哪一位作幫主?”

【42】張三哈哈一笑,問道:“兄弟,你到底姓甚么?”石破天茫然搖頭,說道:“我真的不知道。”向閔柔瞧了一眼,又向石清瞧了一眼,見兩人對自己瞧著的目光中仍是充滿愛惜之情,說道:“我……我還是姓石罷!”張三道:“好!長樂幫石幫主,今年十二月初八,請到俠客島來喝臘八粥。”石破天道:“自當前來拜訪兩位哥哥。”

【43】眾人睜大了眼睛,瞧著石破天。閔柔突然叫道:“孩兒別接!”石破天道:“媽,我已經答允了的。”雙手伸去,一手抓住了一塊銅牌,向石清道:“爹爹……不……石……石……石莊主明知危險,仍是要代上清觀主赴俠客島去,孩兒……我也要學上一學。”

【44】李四道:“好!英雄俠義,不枉了跟你結拜一場。兄弟,咱們把話說在前頭,到得俠客島上,大哥、二哥對你一視同仁,可不能給你甚么特別照顧。”石破天道:“這個自然。”

【45】李四道:“這里還有幾塊銅牌,是邀請關東范、風、呂三位去俠客島喝臘八粥的。三位接是不接?”

【46】范一飛向高三娘子瞧了一眼,心想:“你既已經接了,咱們關東四大門派同進同退,也只有硬著頭皮,將這條老命去送在俠客島了。”當即說道:“承蒙俠客島上的大俠客們瞧得起,姓范的焉有敬酒不喝喝罰酒之理?”走上前去,從李四手中接過兩塊銅牌。風良哈哈一笑,說道:“到十二月初八還有兩個月,就算到那時非死不可,可也是多活了兩個月。”當下與呂正平都接了銅牌。

【47】石清踏上一步,朗聲道:“在下石清,忝為玄素莊莊主,意欲與內子同上俠客島來討一碗臘八粥喝。”

【48】張三心想:“三十多年來,武林中人一聽到俠客島三字,無不驚心膽戰,今日居然有人自愿前往,倒是第一次聽見。”

【49】白萬劍首先說道:“俠客島的兩個使者說道要上凌霄城去,在下非得立時趕回不可。貝先生的好意,只有心領了。”石清道:“我們三人須和白師兄同去。”范一飛等也即告辭,說道臘八粥之約為期不遠,須得趕回關東;言語中含糊其辭,但人人心下明白,他們是要趕回去分別料理后事。

【50】她明白丈夫的打算,以石清的為人,決不肯帶同兒子偷偷溜走。俠客島善惡二使上凌霄城送牌,白自在性情暴躁無比,一向自尊自大,決不會輕易便接下銅牌,勢必和張三、李四惡斗一場。石清是要及時趕到,全力相助雪山派,倘若不幸戰死,那是武林中人的常事,石家三人全都送命在凌霄城中,兒子的污名也就洗刷干凈了。但若竟爾取勝,合雪山派和玄素莊之力打敗了張三、李四,兒子將功贖罪,白自在總不能再下手殺他。

【51】耿萬鐘、柯萬鈞等連聲呼喝,命守城弟子趕快開門。白萬劍見情形頗不尋常,擔心城中出了變故,低聲道:“眾師弟小心,說不定俠客島那二人已先到了。”眾人一聽,都是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按劍柄。

【52】石清鑒貌辨色,覺得凌霄城中上上下下各人均懷極大隱憂,卻也不感詫異,心想:“他們得知俠客島使者即將到來,這是雪山派存亡榮辱的大關頭,人人休戚相關,自不免憂心忡忡。”

【53】忽聽得砰嘭一聲響,兩扇廳門脫鈕飛出,一人朗聲說道:“俠客島賞善罰惡使者,前來拜見雪山派掌門人!”語音清朗,竟將數百人大呼酣戰之聲也壓了下去。

【54】那姓廖的名叫廖自礪,踏上一步,說道:“尊駕二位便是俠客島的賞善罰惡使者么?”

【55】張三道:“正是。不知哪位是雪山派掌門人?我們奉俠客島島主之命,手持銅牌前來,邀請貴派掌門人赴敝島相敘,喝一碗臘八粥。”說著探手入懷,取出兩塊銅牌,轉頭向李四道:“聽說雪山派掌門人是威德先生白老爺子,這里的人,似乎都不像啊。”李四搖頭道:“我瞧著也不像。”

【56】先前各人均想凌霄城偏處西域,極少與中土武林人士往還,這邀宴銅牌未見得會送上雪山派來;而善惡二使的武功只是得諸傳聞,多半言過其實,未必真有這等厲害;再則雪山派有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自在大樹遮蔭,便有天大的禍事,也自有他挺身抵擋,因此于這件事誰也沒有在意。豈知突然之間,預想不會來的人終究來了,所顯示的武功只有比傳聞的更高,而遮蔭的大樹又偏偏給自己砍倒了。過去三十年中,所有前赴俠客島的掌門人,沒一人能活著回來,此時誰做了雪山派掌門人,便等如是自殺一般。

【57】成、齊、廖、梁四人一般心思:“奉他為掌門,只不過是送他上俠客島去做替死鬼,有何不可?”成自學道:“兩位使者先生定下規矩,要我們各憑武功爭奪掌門。我藝不如人,以大事小,那也是無法可想。”齊、廖、梁三人隨聲附和。

【58】旁人卻都漸漸自以為明白了其中原由:“史婆婆要這小子做上雪山派掌門,好到俠客島去送死,以免他親兒死于非命。”

【59】白萬劍、成自學以及雪山群弟子誰都沒有出聲,有的自忖武功不及,有的更盼他做了掌門人后,即刻便到俠客島去送死。大廳上寂靜一片,更無異議。

【60】史婆婆此舉全是愛惜他與阿繡的一片至情厚意,不愿他去俠客島送了性命。她自己風燭殘年,多活幾年,少活幾年,也沒甚么分別,至于石破天在長樂幫中已接過銅牌之事,她卻一無所知,當下怒道:“怎么?你不肯嗎?那么咱們就比劃比劃,憑武功而定掌門。”石破天見她發怒,不敢再說,又想起無意之中竟然開了口,忙道:“是,是!”躬身退開。史婆婆哈哈一笑,說道:“我當雪山派的掌門,有誰不服?”

【61】當張三、李四站在廳中之時,各人想的均是如何盡早送走這兩個煞星,只盼有人出頭答應赴俠客島送死,免了眾人的大劫。但二人一去,各人噩運已過,便即想到自己犯了叛逆重罪,真由史婆婆來做掌門人,她定要追究報復,那可是性命攸關、非同小可之事。登時大廳之上許多人都鼓噪起來。

【62】史婆婆道:“好罷,你們不服我做掌門,那也無妨。”雙手拿著那兩塊銅牌,叮叮當當的敲得直響,說道:“哪一個想做掌門,想去俠客島喝臘八粥,盡管來拿銅牌好了。剛才那胖子說過,銅牌雖是我接的,雪山派掌門人之位,仍可再憑武功而定。”目光向成自學、齊自勉、梁自進各人臉上逐一掃去。各人都轉過了頭,不敢和她目光相觸。

【63】這小子說道,自從少林派掌門人妙諦大師死在俠客島上之后,聽說少林寺中以普法大師武功居首。這話是不錯的,可是他跟著便胡說八道了,說甚么本派武功長于劍招變幻,少林武功卻是博大精深,七十二門絕技俱有高深造詣。以劍法而言,本派勝于少林,以總的武功來說,少林開派千余年,能人輩出,或許會較本派所得為多。”

【64】其時石破天已受丁珰之騙,將石中玉掉換了出來。石中玉正想和丁珰遠走高飛,不料長樂幫到處布滿了人,不到半天便遇上了,又將他強行迎回總舵。貝海石等此后監視甚緊,均想這小子當時嘴上說得豪氣干云,但事后越想越怕,竟想腳底抹油,一走了之,天下哪有這么便宜之事?數十人四下守衛,日夜不離,不論他如何狡計百出,再也無法溜走。石中玉甫脫凌霄城之難,又套講了俠客島之劫,好生發愁。和丁珰商議了幾次,兩人打定了主意,俠客島當然是無論如何不去的,在總舵之中也已難以溜走,只有在前赴俠客島途中設法脫身。

【65】長樂幫這干人只求他準期去俠客島赴約,樂得他諸事不理,正好自行其是。

【66】哪知俠客島的善惡二使實有過人之能,竟將石中玉從揚州妓院中揪了出來,貝海石的把戲全被拆穿。雖然石破天應承接任幫主,讓長樂幫免了一劫,貝海石卻是面目無光,深自匿居,不敢和幫主見面。以致石中玉將石破天掉換之事,本來唯獨難以瞞過他的眼睛,卻也以此沒有敗露。

【67】謝煙客當年立誓,雖說接到玄鐵令后只為人辦一件事,但石中玉和他同行,卻與此事有關,原是不便拒絕,便道:“好你跟我一起去就是。”長樂幫眾人大急,眼望貝海石,聽他示下。石中玉朗聲道:“本座既已答應前赴俠客島應約,天大的擔子也由我一人挑起,屆時自不會令眾位兄弟為難,大家盡管放心。”

【68】謝煙客冷笑道:“狗雜種你這蠢才,聽了貝大夫的指使,要我去誅滅雪山派,雪山派跟你又沾上甚么邊了?你道貝大夫他們當真奉你為幫主嗎?只不過要你到俠客島去送死而已。

【69】你這小子傻頭傻腦的,跟這批奸詐兇狡的匪徒講義氣,當真是糊涂透頂。你怎不叫我去做一件于你大大有好處的事?”突然想起:“幸虧他沒有叫我代做長樂幫幫主,派我去俠客島送死。”他武功雖高,于俠客島畢竟也十分忌憚,想到此節,又不禁暗自慶幸,笑罵:“他媽的,總算老子運氣,你狗雜種要是聰明了三分,老子可就倒了大霉啦!”

【70】史婆婆回城后見到丈夫這情景,心下也是好生后悔,丈夫的瘋病一半固因他天性自大,一半實緣自己而起,此刻聽得石破天言道丈夫叫自己到碧螺山去,永遠別再回來,又聽說丈夫自知罪孽深重,在石牢中面壁思過,登時便打定了主意:“咱二人做了一世夫妻,臨到老來,豈可再行分手?他要在石牢中自懲己過,我便在牢中陪他到死便了,免得他到死也雙眼不閉。”轉念又想:“我要億刀將掌門之位讓我,原是要代他去俠客島赴約,免得他枉自送命,阿繡成了個獨守空閨的小寡婦。此事難以兩全,那便是如何是好?唉,且不管他,這件事慢慢再說,先去瞧瞧老瘋子要緊。”當即轉身入內。

【71】史婆婆怒道:“你又沒弄明白,怎地怪起爹娘來?”白萬劍道:“孩兒不敢。”史婆婆道:“你爹全是為大家好,他上俠客島去了。”白萬劍驚道:“爹上俠客島去?為甚么?”

【72】他不去,誰去?我來到牢中,跟你爹說,他在牢中自囚一輩子,我便陪他坐一輩子牢,只是俠客島之約,卻不知由誰去才好。他問起情由,我一五一十的都說了。他道:‘我是掌門人,自然是我去。’我勸他從長計議,圖得萬全之策。他道:‘我對不起雪山派,害死了這許多無辜弟子,還有兩位大夫,我恨不得一頭撞死了。我只有去為雪山派而死,贖我的大罪,我夫人、兒子、媳婦、孫女、孫女婿、眾弟子才有臉做人。’他伸手點了我幾處穴道,將兩塊邀宴銅牌取了去,這會兒早就去得遠了。”

【73】白萬劍道:“媽,你……你去哪里?”史婆婆道:“我是金烏派掌門人,也有資格去俠客島。”白萬劍心亂如麻,尋思:“大伙兒都去一拚,盡數死在俠客島上,也就是了。”

【74】在俠客島送出的兩塊銅牌反面,刻有到達該漁村的日期、時辰和路徑。想來每人所得之銅牌,鐫刻的聚會時日與地點均有不同,是以史婆婆等一行人到達之后,發覺漁村中空無一人,固不見其他江湖豪士,白自在更無蹤跡可尋,甚至海邊連漁船也無一艘。

【75】各人暫在一間茅屋中歇足。到得傍晚時分,忽有一名黃衣漢子,手持木槳,來到漁村之中,朗聲說道:“俠客島迎賓使,奉島主之命,恭請長樂幫石幫主啟程。”

【76】那人說道:“各位要殺了小人,原只一舉手之勞。哪一位若是識得去俠客島的海程,盡可帶同石幫主前去。”

【77】史婆婆和石清面面相覷,沒想到俠客島布置得如此周密,連多去一人也是決不能夠。各人只聽過俠客島之名,至于此島在南在北,鄰近何處,卻從未聽到過半點消息,何況這“俠客島”三字,十九也非本名,縱是出慣了洋的舟師海客也未必知曉,茫茫大海之中,卻又如何找去?極目四望,海中不見有一艘船只,亦無法駕舟跟蹤。

【78】只有成自學、齊自勉、梁自進三人卻充滿了幸災樂禍之心,均想:“三十年來,已有三批武林高手前赴俠客島,可從沒聽見有一人活著回來,你這小子不見得三頭六臂,又怎能例外?”但也分別說了些“小心在意”“請照看著掌門人”之類敷衍言語。

【79】那人竟不還手,撫著被打的面頰,微微一笑,踏入小舟之中。石破天向眾人舉手告別,跟著上船。那小舟載了二人,船邊離海水已不過數寸,當真再不能多載一人,幸好時當寒冬,南海中風平浪靜,否則稍有波濤,小舟難免傾覆。俠客島所以選定臘月為聚會之期,或許便是為此。

【80】入夜之后,小舟轉向東南。在海中航行了三日,到第四日午間,屈指正是臘月初八,那漢子指著前面一條黑線,說道:“那便是俠客島了。”

【81】石破天一見到飲食,便想起南來之時,石清數番諄諄叮囑:“小兄弟,三十年來,無數身懷奇技的英雄好漢去到俠客島,竟無一個活著回來。想那俠客島上人物雖然了得,總不能將這許多武林中頂尖兒的豪杰之士一網打盡。依我猜想,島上定是使了卑鄙手段,不是設了機關陷阱,便是在飲食中下了劇毒。他們公然聲言請人去喝臘八粥,這碗臘八粥既是眾目所注,或許反而無甚古怪,倒是尋常的清茶點心、青菜白飯,卻不可不防。只是此理甚淺,我石清既想得到,那些名門大派的首腦人物怎能想不到?他們去俠客島之時,自是備有諸種解毒藥物,何以終于人人俱遭毒手,實令人難以索解。

【82】大廳上人數雖多,但主方接待人士固盡量壓低嗓子說話,所有來賓均想到命在頃刻,人人心頭沉重,又震于俠客島之威,更是誰都不發一言。石破天這么突然一叫,每個人的目光都向他瞧去。

【83】石破天一怔,過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原來說他也到俠客島來送死,就不能和阿繡成親生子,說道:“爺爺,奶奶在海邊的漁村中等你,她說等你三個月,要是到三月初八還不見你的面,她……她就投海自盡。”白自在長眉一豎,道:“她不到碧螺山去?”石破天道:“奶奶聽你這么說,氣得不得了,她罵你……罵你……”白自在道:“罵我甚么?”石破天道:“她罵你是老瘋子呢。她說丁不四這輕薄鬼嚼嘴弄舌,造謠騙人,你這老瘋子腦筋不靈,居然便信了他的。奶奶說幾時見到丁不四,定要使金烏刀法砍下他一條臂膀,再割下他的舌頭。”白自在哈哈大笑,道:“不錯,不錯,正該如此。”

【84】那女子厲聲道:“到底那女孩子是死是活?”丁不四道:“二十年前,她是活的,后來可不知道了。”那女子道:“你為甚么不去找她?”丁不四無言可答,只道:“這個……這個……可不容易找。有人說她到了俠客島,也不知是不是。”

【85】突然間鐘鼓之聲大作,一名黃衫漢子朗聲說道:“俠客島龍島主、木島主兩位島主肅見嘉賓。”

【86】眾來賓心頭一震,人人直到此時,才知俠客島原來有兩個島主,一個姓龍,一個姓木。

【87】只見那兩個分送銅牌的賞善罰惡使者也雜在眾弟子之中,張三穿黃,排在右首第十一,李四穿青,排在左首第十三,在他二人身后,又各有二十余人。眾人不由得都倒抽了一口涼氣。張三、李四二人的武功,大家都曾親眼見過,哪知他二人尚有這許多同門兄弟,想來各同門的功夫和他們也均在伯仲之間,都想:“難怪三十年來,來到俠客島的英雄好漢個個有來無回。且不說旁人,單只須賞善罰惡二使出手,我們這些中原武林的成名人物,又有哪幾個能在他們手底走得到二十招以上?”

【88】那身穿黃袍的龍島主哈哈一笑,說道:“在下和木兄弟二人僻處荒島,今日得見眾位高賢,大感榮寵。只是荒島之上,諸物簡陋,款持未周,各位見諒。”說來聲音十分平和,這俠客島孤懸南海之中,他說的卻是中州口音。木島主道:“各位請坐。”他語音甚尖,似是閩廣一帶人氏。

【89】待群雄就座后,龍木兩位島主才在西側下首主位的一張桌旁坐下。眾弟子卻無坐位,各自垂手侍立。群雄均想:“俠客島請客十分霸道,客人倘若不來,便殺他滿門滿幫,但到得島上,禮儀卻又甚是周到,假惺惺的做作,倒也似模似樣,且看他們下一步又出甚么手段。”有的則想:“囚犯拉出去殺頭之時,也要給他吃喝一頓,好言安慰幾句。眼前這宴會,便是我們的殺頭羹飯了。”

【90】群雄忍不住高聲喝采:“好俊功夫!”采聲甫畢,群雄臉上憂色更深,均想:“一個侍酒的廝仆已具如此身手,我們怎能再活著回去?”各人心中七上八下,有的想到家中兒孫家產;有的想著尚有大仇未報;有的心想自己一死,本幫偌大基業不免就此風流云散;更有人深自懊悔,早算到俠客島邀宴之期將屆,何不及早在深山中躲了起來?一直總是存著僥幸之心,企盼邀宴銅牌不會遞到自己手中,待得大禍臨頭,又盼俠客島并非真如傳聞中的厲害,待得此刻眼見那侍仆飛身接碗,連這最后一分的僥幸之心,終于也消夫得無影無蹤。

【91】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書生站了起來,朗聲道:“俠客島主屬下廝養,到得中原,亦足以成名立萬。兩位島主若欲武林為尊,原是易如反掌,卻又何必花下偌大心機,將我們召來?

【92】自凌霄城石牢中的一場搏斗,白自在銳氣大挫,自忖那“古往今來天下劍法第一、拳腳第一、內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俠士、大宗師”這個頭銜之中,“內功第一”四字勢須刪去;待見到那斟酒侍仆接起粥碗的身手,隱隱覺得那“拳腳第一”四字,恐怕也有點靠不住了,轉念又想:“俠客島上人物未必武功真的奇高,這侍仆說不定便是俠客島上的第一高手,只不過裝作了侍仆模樣來嚇唬人而已。”

【93】解文豹插口道:“這明明便是俠客島了,怎地是無名荒島?”那拂袖擋粥的老者喝道:“解兄弟不可打斷了龍島主的話頭。”解文豹悻悻的道:“你就是拚命討好,他也未必饒了你的性命。”

【94】龍島主微笑點頭,說道:“這位解英雄說得不錯,地圖上這座無名荒島,便是眼前各位處身所在的俠客島了。不過俠客島之名,是我和木兄弟到了島上之后,這才給安上的。那倒也不是我二人狂妄僭越,自居俠客。其中另有緣故,各位待會便知。我們依著圖中所示,在島上尋找了十八天,終于找到了武功秘訣的所在。原來那是一首古詩的圖解,含義極是深奧繁復。我二人大喜之下,便即按圖解修習。

【95】他伸手向身穿黃衣和青衣的七八名弟子一指,說道:“不瞞諸位說,這幾名弟子若去應考,中進士、點翰林是易如反掌。他們初時來到俠客島,未必皆是甘心情愿,但學了武功,又去研習圖解,卻個個死心塌地的留了下來,都覺得學武練功遠勝于讀書做官。”

【96】龍島主續道:“那知客僧接過信封,我們便即站起身來,離了少林寺,到少室山山腳等候。等不到半個時辰,妙諦大師便即趕到,只問:‘在何處?’木兄弟道:‘還得去請一個人。’妙諦大師道:‘不錯,要請愚茶!’“三人來到武當山上,妙諦大師說道:‘我是少林寺妙諦,要見愚茶。’不等通報,直闖進內。想少林寺妙諦大師是何等名聲,武當弟子誰也不敢攔阻。我二人跟隨其后。妙諦大師走到愚茶道長清修的苦茶齋中,拉開架式,將圖解第一式中的諸般姿式演了一遍,一言不發,轉身便走。愚茶道長又驚又喜,也不多問,便一齊來到俠客島上。

【97】丁不四拿過來一看,只見箋上寫著“六合丁氏”四字,心中不由得一驚:“我兄弟是六合人氏,此事天下少有人知,俠客島孤懸海外,消息可靈得很啊。”翻將開來,只見注明某年某月某日,丁不三在何處干了何事;某年某月某日,丁不四在何處又干了何事。雖然未能齊備,但自己二十年來的所作所為,凡是犖犖大者,簿中都有書明。

【98】龍島主微笑道:“我兄弟分遣下屬,在江湖上打聽訊息,并非膽敢刺探朋友們的隱私,只是得悉有這么一會子事,便記了下來。凡是給俠客島剿滅的門派幫會,都是罪大惡極、天所不容之徒。我們雖不敢說替天行道,然而是非善惡,卻也分得清清楚楚。在下與木兄弟均想,我們既住在這俠客島上,所作所為,總須對得住這‘俠客’兩字才是。我們只恨俠客島能為有限,不能盡誅普天下的惡徒。各位請仔細想一想,有哪一個名門正派或是行俠仗義的幫會,是因為不接邀請銅牌而給俠客島誅滅了的?”

【99】白自在沉吟道:“這些事死無對證,也不知是真是假。在下不敢說二位島主故意濫殺無辜,但俠客島派出去的弟子誤聽人言,只怕也是有的。”

【100】一路翻將下去,出現“可殺”二字的不下五六十處,情知這朱筆二字是張三或李四所批,不由得掩卷長嘆,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這聶立人當真可殺。姓白的倘若早得幾年見了這本帳簿,俠客島就是對他手下留情,姓白的也要殺他全家。”說著站起身來,去到張三身前,雙手捧著帳簿還了給他,說道:“佩服,佩服!”

【101】轉頭向龍木二島主瞧去,景仰之情,油然而生,尋思:“俠客島門下高弟,不但武功卓絕,而且行事周密,主持公道。如何賞善我雖不知,但罰惡這等公正,賞善自也妥當。‘賞善罰惡’四字,當真是名不虛傳。我雪山派門下弟子人數雖多,卻哪里有張三、李四這等人才?唉,‘大宗師’三字,倘再加在白自在頭上,寧不令人汗顏?”

【102】丁不四大聲道:“如此說來,俠客島過去數十年中殺人,都是那些人罪有應得;邀請武林同道前來,用意也只在共同參研武功?”

【103】丁不四道:“三十年中,來到俠客島喝臘八粥的武林高手,沒有三百,也有兩百。龍島主居然說他們尚都健在,豈非可笑?”

【104】龍島主道:“凡人皆有壽數天年,大限既屆,若非大羅金仙,焉得不死?只要并非俠客島下手害死,也就是了。”

【105】丁不四側過頭想了一會,道:“那么在下向龍島主打聽一個人,有一個女子,名叫……名叫這個芳姑,聽說二十年前來到了俠客島上,此人可曾健在?”龍島主道:“這位女俠姓甚么?多大年紀?是哪一個門派幫會的首腦?”丁不四道:“姓甚么……這可不知道了,本來是應該姓丁的……”

【106】那蒙面女子突然尖聲說道:“就是他的私生女兒。這姑娘可不跟爺姓,她跟娘姓,叫作梅芳姑。”丁不四臉上一紅,道:“嘿嘿,姓梅就姓梅,用不著這般大驚小怪。她……她今年約莫四十歲……”那女子尖聲道:“甚么約莫四十歲?是三十九歲。”丁不四道:“好啦,好啦,是三十九歲。她也不是甚么門派的掌門,更不是甚么幫主教主,只不過她學的梅花拳,天下只有她一家,多半是請上俠客島來了。”

【107】龍島主道:“梅女俠,我木兄弟說話簡潔,不似我這等羅唆。他意思說,我們邀請你來俠客島,不是為了梅女俠的家傳梅花拳,而是在于你兩年來新創的那套劍法。”

【108】姓梅的女子尖聲道:“誰要你討好了?我和史小翠比,卻又如何?”白自在道:“差得遠了。我夫人不在此處,我夫人的徒兒卻到了俠客島上,喂,孫女婿,你去跟她比比。”

【109】梅女俠道:“如此說來,梅芳姑沒來到俠客島?”龍島主搖頭道:“沒有。”梅女俠頹然坐倒,喃喃的道:“我姊姊……我姊姊臨死之時,就是掛念她這個女兒……”

【110】龍島主朗聲道:“俠客島不才,以維護武林正義為己任,賞善罰惡,秉公施行。武林朋友的所作所為,一動一靜,我們自當詳加記錄,以憑查核。”

【111】群雄均想:“這甬道之內,定是布滿了殺人機關。”不由得都是臉上變色。白自在道:“孫女婿,咱爺兒倆打頭陣。”石破天道:“是!”白自在攜著他手。當先而行,口中哈哈大笑,笑聲之中卻不免有些顫抖。余人料想在劫難逃,一個個的跟隨在后。有十余人坐在桌旁始終不動,俠客島上的眾弟子侍仆卻也不加理會。

【112】龍島主哈哈大笑,說道:“丁先生何出此言?各位來到俠客島是出于自愿,若要離去,又有誰敢強留?海灘邊大船小船一應俱全,各位何時意欲歸去,盡可自便。”

【113】群雄一怔,沒想到俠客島竟然如此大方,去留任意,當下好幾個人齊聲問道:“我們現下就要去了,可不可以?”龍島主道:“自然可以啊,各位當我和木兄弟是甚么人了?我們待客不周,已感慚愧,豈敢強留嘉賓?”群雄心下一寬,均想:“既是如此,待看了那古詩圖解是甚么東西,便即離去。他說過不強留嘉賓,以他的身分,總不能說過了話不算。”

【114】白自在道:“十年前我聽說你被俠客島邀來喝臘八粥,只道你……只道你早就仙去了,曾大哭了幾場,哪知道……”

【115】屈指計算,到俠客島后已逾兩個半月,再過得數天,非動身回去不可,心想二十四座石室我已看過了二十三座,再到最后一座去看上一兩日,圖形若是太難,便來不及學了,要是爺爺一定不肯走,自己只有先回去,將島上情形告知史婆婆等眾人,免得他們放心不下。好在任由爺爺留島鉆研武功,那也是絕無兇險之事。當下走到第二十四室之中。

【116】眾賓客紛紛入座。過去三十年中來到俠客島上的武林首領,除因已壽終逝世之外,都已聚集大廳。三十年來,這些人朝夕在二十四間石室中來來去去,卻從未如此這般相聚一堂。

【117】龍島主道:“各位,咱們在此相聚,只盼能解破這首‘俠客行’武學圖解的秘奧,可惜時不我予,這座俠客島轉眼便要陸沉了。”

【118】群雄失望之際,都不禁又是一喜,均想:“俠客島群弟子武功何等厲害,有他們出手相助,縱有天大的禍患,也擔當得起。”

【119】在俠客島上住過十年以上之人,對圖譜沉迷已深,于石壁之毀,無不痛惜。更有人自怨自艾,深悔何不及早抄錄摹寫下來。海船中自撞其頭者有之,自捶其胸者有之。但新來的諸人想到居然能生還故土,卻是欣慰之情遠勝于惋惜了。

【120】眼見俠客島漸漸模糊,石破天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得汗流浹背,頓足叫道:“糟糕,糟糕!爺爺,今……今天是幾……幾月初……初幾啊?”

【121】石破天問道:“丁四爺爺,你記不記得,咱們到俠客島來,已有幾天了?”丁不四道:“一百天也好,兩百天也好,誰記得了?”

【122】他在俠客島上所學到的高深內功,登時在這一撐一躍中使了出來。眼見船板落海著水,自己落足處和船板還差著幾尺,左足凌空向前跨了一大步,已踏上了船板。當真是說時遲,那時快,他左足踏上船板,阿繡的身子便從他身旁急墮。

【123】白萬劍道:“是啊,今日是初八。”白自在又問一句:“三月初八?”白萬劍點頭道:“是三月初八。”白自在伸手不住搔頭,道:“我們臘月初八到俠客島,在島上耽了一百多天,怎地今日仍是三月初八?”白萬劍道:“你老人家忘了,今年閏二月,有兩個二月。”

电子游艺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