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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派

中文名
雪山派
類????別
門派
掌????門
白自在
地????區
西域
總????部
凌霄城
武????功
雪山劍法
出????處
《俠客行》

雪山派

金庸武俠小說《俠客行》中的門派,稱雄西域的武林大派,以「凌霄城」為總部。 掌門「威德先生」白自在,以「雪山劍法」為立派之本。

1門派簡介

雪山派祖師生性愛梅,所以「雪山劍法」中夾雜了許多梅花、梅萼、梅枝、梅桿的形態,兼古樸飄逸而有之,有「老枝橫斜」、「風沙莽莽」、「明駝西來」、「暗香疏影」、「梅雪爭春」、「胡馬越嶺」、「明月羌笛」等招術。

「雪山劍法」雖然招術繁復、以輕靈變幻為長,內力修為卻無獨到之秘。

掌門人白自在長年固守「凌霄城」,閉門不出,妄自尊大,自以為是「古往今來劍法第一、拳腳第一、內功第一、暗器第一」,后來才知天外有天,自己的武功仍是差得太遠。

雪山派第二代弟子中佼佼者有「氣寒西北」白萬劍、「風火神龍」封萬里等。(見金庸武俠小說《俠客行》)

但白自在的妻子史婆婆因不滿其妄自尊大,自創「金烏刀法」,專門克制「雪山劍法」。?

2人物簡介

第五代掌門:白自在

第五代掌門夫人:史婆婆

第五代弟子:成自學、齊自勉、廖自礪、梁自進

第六代弟子:「風火神龍」封萬里、「氣寒西北」白萬劍、耿萬鐘、柯萬鈞、王萬仞、花萬紫,其余若干。

以上內容來自百度百科

書中描述

【1】驀地里馬蹄聲響,一人飛騎而至,大聲叫道:“是雪山派的好朋友么?來到河南,恕安某未曾遠迎。”頃刻間一匹黃馬直沖到身前,馬上騎著個虬髯矮胖子,也不勒馬,突然躍下鞍來。那黃馬斜刺里奔了出去,兜了個圈子,便遠遠站住,顯是教熟了的。

【2】他坐騎腳力遠不及石氏夫婦的黑白雙駒,又不敢過分逼近,是以直至石清、閔柔細搜過吳道通的尸身與燒餅鋪后離去,這才趕到侯監集。他來到鎮口,遠遠瞧見屋頂有人,三個人都是身穿白衣,背懸長劍,這般裝束打扮,除了藏邊的雪山派弟子外更無旁人,馳馬稍近,更見三人全神貫注,如臨大敵。他還道這三人要去偷襲石氏夫婦,念著石清適才賣的那個交情,便縱聲叫了出來,要警告他夫婦留神。不料奔到近處,未見石氏夫婦影蹤,雪山派七名弟子所包圍的竟是個小乞兒。

【3】原來他二人馳向汴梁,行出不久,便發現了雪山派弟子的蹤跡,兩人商量了幾句,當即又策馬趕回。石清望見八人刀劍揮舞,朗聲叫道:“雪山派眾位朋友,安寨主,大家是好朋友,有話好說,不可傷了和氣。”

【4】雪山派那魁梧漢子長劍一豎,七人同時停劍,卻仍團團圍在安奉日的身周。

【5】石清與閔柔馳到近處,驀地見到那小丐左手拿著的鐵片,同時“咦”的一聲,只不知是否便是心目中那物,二人心中都是怦怦而跳。石清飛身下鞍,走上幾步,說道:“小兄弟,你手里拿著的是甚么東西,給我瞧瞧成不成?”饒是他素來鎮定,說這兩句話時卻語音微微發顫。他已打定主意,料想安奉日不會阻攔,只須那小丐一伸手,立時便搶入劍圈中奪將過來,諒那一眾雪山派弟子也攔不住自己。

【6】那魁梧的漢子姓耿,名萬鐘,是當今雪山派第二代弟子中的好手,說道:“石夫人,或許是賢伉儷先見到這個小兄弟,但這枚‘玄鐵令’呢,卻是我們兄弟先見到的了。”

【7】一聽到“玄鐵令”這三字,石清、閔柔、安奉日三人心中都是一凜:“果然便是‘玄鐵令’!”雪山派其余六人也各露出異樣神色。其實他七人誰都沒細看過那小丐手中拿著的鐵片,只是見石氏夫婦與金刀寨寨主都如此鄭重其事,料想必是此物;而石、閔、安三人也是一般的想法:雪山派耿萬鐘等七人并非尋常人物,既看中了這塊鐵片,當然不會錯的了。

【8】“放下!”“干甚么?”“好大膽!”“混蛋!”齊聲喝罵聲中,九柄長劍一把金刀同時向那人影招呼過去。安奉日離那小丐最近,金刀揮出,便是一招“白虹貫日”,砍向那人腦袋。雪山派弟子習練有素,同時出手,七劍分刺那人七個不同方位,叫他避得了肩頭,閃不開大腿,擋得了中盤來招,卸不去攻他上盤的劍勢。石清與閔柔一時看不清來人是誰,不肯便使殺手取他性命,雙劍各圈了半圓,劍光霍霍,將他罩在玄素雙劍之下。

【9】雪山派群弟子聽了石清之言,均是暗暗嘀咕:“這青袍人便是玄鐵令的主人謝煙客?他于一招之間便奪了我們手中長劍,若不是他,恐怕也沒第二個了。”七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他,都是默不作聲。

【10】安奉日武功并不甚高,江湖上的閱歷卻遠勝于雪山派七弟子,當即拱手說道:“適才多有冒犯,在下這里謹向謝前輩謝過,還盼恕過不知之罪。”

【11】那青袍人正是摩天崖的謝煙客。他又是哈哈一笑,道:“照我平日規矩,你們這般用兵刃向我身上招呼,我是非一報還一報不可,你用金刀砍我左肩,我當然也要用這把金刀砍你左肩才合道理。”他說到這里,左手將那鐵片在掌中一拋一拋,微微一笑,又道:“不過碰到今日老夫心情甚好,這一刀便寄下了。你刺我胸口,你刺我大腿環跳穴,你刺我左腰,你斬我小腿……”他口中說著,右手分指雪山派七弟子。

【12】雪山派中一個矮個子大聲道:“我們藝不如人,輸了便輸了,你又說這些風涼話作甚?你記甚么帳?爽爽快快刺我一劍便是,誰又耐煩把這筆帳掛在心頭。”此人名叫王萬仞,其時他兩手空空,說這幾句話,擺明是要將性命交在對方手里了。他同門師兄弟齊聲喝止,他卻已一口氣說了出來。

【13】雪山派中一個青年女子突然叫道:“謝先生,且慢!”謝煙客回頭問道:“干甚么?”那女子道:“尊駕手下留情,沒傷我王師哥,雪山派同感大德。請問謝先生,你拿去的那塊鐵片,便是玄鐵令嗎?”謝煙客滿臉傲色,說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那女子道:“倘若不是玄鐵令,大伙再去找找。但若當真是玄鐵令,這卻是尊駕的不是了。”

【14】只見謝煙客臉上陡然青氣一現,隨即隱去,耿萬鐘喝道:“花師妹,不可多口。”眾人素聞謝煙客生性殘忍好殺,為人忽正忽邪,行事全憑一己好惡,不論黑道或是白道,喪生于他手下的好漢指不勝屈。今日他受十人圍攻而居然不傷一人,那可說破天荒的大慈悲了。不料師妹花萬紫性子剛硬,又復不知輕重,居然出言沖撞,不但雪山派的同門心下震駭,石氏夫婦也不禁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15】花萬紫朗聲道:“聽說謝先生當年曾發下毒誓,不論從誰手中接過這塊令牌,都須依彼所求,辦一件事,即令對方是七世的冤家,也不能伸一指加害于他。這令牌是你從這小兄弟手中接過去的,你又怎知他不會出個難題給你?”謝煙客“呸”的一聲,道:“這小叫化是甚么東西?我謝煙客去聽這小化子的話,哈哈,那不是笑死人么?”花萬紫朗聲道:“眾位朋友聽了,謝先生說小化子原來不是人,算不得數。”她說的若是旁人,余人不免便笑出聲來,至少雪山派同門必當附和,但此刻四周卻靜無聲息,只怕一枚針落地也能聽見。

【16】安奉日見石清言詞之中對雪山派弟子十分親熱,而這些雪山派弟子對自己卻大剌剌地,正眼也不瞧上一眼,更不用說通名招呼了,自己站在一旁無人理睬,一來沒趣,二來有氣,心想:“哼,雪山派有甚么了不起?要如石莊主這般仁義待人,那才真的讓人佩服。”向石清、閔柔抱拳道:“石莊主、石夫人,安某告辭了。”石清拱手道:“安寨主莫怪。犬子石中玉在雪山派封師兄門下學藝,在下詢及犬子,竟對安寨主失了禮數。”安奉日心道:“這倒怪你不得。”說道:“好說,好說!”率領盜伙,轉身而去。

【17】石清將兒子送到雪山派大弟子“風火神龍”封萬里門下學藝,固然另有深意,卻也因此子太過頑劣,閔柔又諸多回護,自己實在難以管教之故,眼看耿萬鐘等的模樣,只怕兒子這亂子還鬧得當真不小,賠笑道:“白老爺子、白老太太安好,風火神龍封師兄安好。”

【18】雪山派七弟子急忙還禮。王萬仞大聲道:“石大嫂,你生的這小……小……家伙實在太不成話,只要有半分像你們大哥大嫂兩位,那……那還有甚么話說?這也不算是得罪了我,再說,得罪了我王萬仞有甚么打緊?沖著兩位金面,我最多抓住小子拳打足踢一頓,也就罷了。但他得罪了我師父、師娘,我那白師哥又是這等烈性子。石莊主,不是我吃里扒外,想來總得通知你一聲,我白師哥要來燒你的玄素莊,你……你兩位可得避避。你這杯酒,我說甚么不能喝,要是給白師哥知道了,他不跟我翻臉絕交才怪。”

【19】他嘮嘮叨叨的一大堆,始終沒說到石中玉到底干了甚么錯事。石清、閔柔二人卻越聽越驚,心想我們跟雪山派數代交好,怎地白萬劍居然惱到要來燒玄素莊?不住口的道:“這孽障大膽胡鬧,該死!怎么連老太爺、老太太也敢得罪了?”

【20】石清心下暗暗生氣,尋思:“我命玉兒投入你們門下學武,只因敬重白老爺子和封師兄的為人,看重雪山派的武功。就算玉兒年紀幼小,生性頑劣,犯了你們甚么門規,沖著我夫婦的臉面,也不能要殺便殺。就算你雪山派武功高強,人多勢眾,難道江湖上真沒道理講了么?”他仍是不動聲色,淡淡的道:“貴派門規素嚴,這個在下是早知道的。我送犬子到凌霄城學藝,原是想要他多學一些好規矩。”

【21】耿萬鐘臉色微微一沉,道:“石莊主言重了。石中玉這小子如此荒唐無恥,窮兇極惡,卻不是我們雪山派教的。”石清淡淡的道:“諒他小小年紀,這‘荒唐無恥,窮兇極惡’八字考語,卻從何說起?”

【22】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雪山派弟子名叫柯萬鈞的說道:“最冤枉的可算是大師哥啦,無端端的給師父砍去了一條右臂。”說時氣憤之極。石清驚道:“風火神龍?”柯萬鈞道:“可不是么?

【23】王萬仞道:“石莊主,我雪山派還有兩條人命,只怕也得記在你玄素莊的帳上。”

【24】王萬仞道:“雪山派遭此變故,師父便派了一十八名弟子下山,一路由白師哥率領,是到江南去燒你莊子的,還說……

【25】柯萬鈞道:“我們聽到說話聲音,都呆了一呆。王師哥便喝道:‘是誰活得不耐煩了,卻來偷聽我們說話?’王師哥一喝問,那邊便沒聲響了。可是過不了一會,聽得那老賊說道:‘阿珰,這些人都是雪山派的,他們那個師父白老頭兒,是你爺爺生平最討厭的家伙。一個小娃娃居然將雪山派的老……

【26】石清默然,心中卻想:“聽說這位姓丁的前輩行事在邪正之間,雖然殘忍好殺,卻也不聽說有甚么重大過惡,所殺之人往往罪有應得。”只是這句話不免得罪雪山派,是以忍住了不說出口。

【27】耿萬鐘素知這對黑白雙劍是武林中罕見的神兵利器,他夫婦愛如性命,這時候居然解劍繳納,可說已給雪山派極大的面子,他們為了這對寶劍,那是非上凌霄城來取回不可,便想說幾句謙遜的言語,這才伸手接過。

【28】石清微笑道:“小兒得罪貴派已深,在下除了賠罪致歉之外,更無話說。柯師兄是雪山派的后起之秀,武功高強,在下雖未識荊,卻也是素所仰慕的。”雙手仍托著雙劍,等耿萬鐘伸手接過。

【29】閔柔淚水涔涔而下,泣道:“師哥,你……你……”石清牽了她的手,扶她到白馬之旁,再扶她上馬。雪山派弟子見到她這等嬌怯怯的模樣,真難相信她便是威震江湖的“冰霜神劍”。

【30】七人正要快步走開,一名官差忽然大聲嚷了起來:“別走了殺人強盜,殺人強盜要逃走哪!”耿萬鐘不加理會,揮手催各人快走。忽聽得那官差叫道:“殺人兇手名叫白自在,是雪山派的老不死掌門人。無威無德白自在,你謀財害命,好不危險哪!”

【31】雪山派七弟子一聽,無不又驚又怒。他們師父白自在外號“威德先生”。這官差直呼其名已是大大不敬,竟膽敢稱之為“無威無德”。王萬仞刷的一聲,拔出了長劍,叫道:“狗官無禮,割去了他的舌頭再說。”耿萬鐘道:“王師弟且慢,官府中人怎能知道師父的外號名諱?定然有人指使。”當即縱身向前,抱拳一拱,問道:“是哪一位官長駕臨?”

【32】柯萬鈞等眾人大呼追去。轎中暗器嗤嗤嗤的不絕射出,有的打中臉面,有的打中腰間,竟是誰也沒能避過。這些暗器都沒打中要害,但中在身上卻疼痛異常,各人看那暗器時,都驚得呆了,原來只是一粒粒黃銅扣子,顯是剛從衣服摘下來的。雪山派群弟子料得轎中那人必是石清,說不定他夫婦二人都坐在轎中,倘若趕上去動武,還不是鬧個灰頭土臉?

【33】耿萬鐘道:“此事宣揚出去,于咱們雪山派的聲名沒甚么好處。大家把口收著些兒,回山去稟明師父再說。”想到此行不斷碰壁,平素在大雪山凌霄城中自高自大,只覺雪山派武功天下無敵,豈知一到用上,竟然處處縛手縛腳,不由得一聲長嘆,心下黯然。

【34】一名官差忙道:“不敢,不敢。萬萬不敢。”謝煙客道:“我叫你去跟狗官說的話,你都記得么?”那官差道:“小人記得,小人說,我們大伙兒親眼目睹,侯監集上那個賣燒餅的老兒,雜貨鋪中的伙計,都是被一個叫白自在的老兒所殺。他是雪山派的掌門人,外號威德先生,其實無威無德。兇器是一把刀,刀上有血,人證物證俱在,諒那老兒也抵賴不了。”那官差先前被謝煙客打得怕了,為了討好他,添上甚么人證物證,至于弄一把刀來做證據,原是官府中胥吏的拿手好戲。

【35】原來他帶走那小丐后,總是疑心石清夫婦和雪山派弟子有甚么對己不利的圖謀,奔出數里,將小丐點倒后丟在草叢之中,又悄悄回來偷聽,他武功比之石清等人高出甚多,伏在樹后,竟連石清、閔柔這等大行家也沒察覺,耿萬鐘他們更加不用說了。他聽明原委,卻與己全然無干,見石清將雙劍交給了耿萬鐘,便決意去奪將過來。回到草叢拉起小丐,解開了他穴道,恰好在道上遇到前來侯監集查案的知縣,當即掀出知縣,威逼官差、轎夫,抬了他和小丐去奪到雙劍。耿萬鐘等沒見到他的面目,自然認定是石清夫婦使的手腳了。

【36】朗聲道:“屬下不知何事得罪了幫主,既是命該如此,那也不必多說了。屬下今日是來向幫主稟告:昨晚有兩人擅闖總壇獅威堂,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另一個是二十七八歲的女子。兩人都使長劍,武功似是凌霄城雪山派一路。屬下率同部屬出手擒拿,但兩人劍法高明,給他們殺了三名兄弟。

【37】石破天“啊”的一聲輕呼,說道:“姑娘是雪山派的寒梅女俠花萬紫。”

【38】那日侯監集上,花萬紫一再以言語相激謝煙客。當時各人的言語石破天一概不懂,也不知“雪山派”、“寒梅女俠”等等是甚么意思,只是他記性甚好,聽人說過的話自然而然的便不會忘記。此刻相距侯監集之會已有七八年。花萬紫面貌并無多大變化,石破天一見便即識得。

【39】石破天喜道:“好啊,花姑娘,我房里有燕窩吃,味道好得很,你去吃一碗罷。”花萬紫顫聲道:“不去!不去吃!”石破天道:“味道好得很呢,去吃一碗罷!”花萬紫怒道:“你要殺便殺,姑娘是堂堂雪山派的傳人,決不向你求饒。你這惡徒無恥已極,竟敢有非份之想,我寧可一頭撞死在這石屋之中,也決不……決不到你房中。”

【40】花萬紫聽他這么說,心下將信將疑,兀自不信他真的不再留難自己,心想:“且不理他有何詭計,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向他狠狠瞪了一眼,心中又道:“果然是你!你這小子對雪山派膽敢如此無禮。”轉身便行,腿上傷了,走起來一跛一拐,但想跟這惡賊遠離一步,便多一分安全,當下強忍腿傷疼痛,走得甚快。

【41】貝海石走后,石破天便向侍劍問起種種情由,才知當地名叫鎮江,地當南北要沖,是長樂幫總舵的所在。他石破天是長樂幫的幫主,下分內三堂、外五堂,統率各路幫眾。幫中高手如云,近年來好生興旺,如貝海石這等大本領的人物都投身幫中,可見得長樂幫的聲勢實力當真非同小可。至于長樂幫在江湖上到底干些甚么事,跟雪山派有甚么仇嫌,侍劍只是個妙齡丫鬟,卻也說不上來。

【42】他抱著膝頭,呆呆出神,心想:“老子當年殺人太多,后來改過自新,定下了規矩,一日之中殺人不得超過三名。這樣一來便有了節制,就算日日都殺三名,一年也不過一千,何況往往數日不殺,殺起來或許也只一人二人。好比那日殺雪山派弟子孫萬年、褚萬春,就只兩個而已。這‘一日不過三’的外號自然大有道理,只可惜江湖上的家伙都不明白其中的妙處。這少年對我不擺架子,不拍馬屁,已然十分難得,那也罷了,而他聽到了老子的名號之后,居然十分歡喜。老子年逾六十,甚么人見沒見過?是真是假,一眼便知,這小子說我名號好聽,可半點不假。”沉吟半晌,說道:“爺爺有三件寶貝,一是‘玄冰碧火酒’,已經給你喝了,那是要還的,不算給你。第二寶是爺爺的一身武功。娃娃學了自然大有好處。第三寶呢,就是我這個孫女兒阿珰了。這兩件寶物可只能給一件。你是要學我武功呢,還是要我的阿珰?”

【43】貝海石沒料到石破天竟會如此回答,一言既出,勢難挽回,心下老大不快,說道:“幫主,總舵有雪山派的客人來訪。”

【44】石破天還沒答話,丁不三已插口道:“雪山派沒甚么了不起。”

【45】石破天道:“雪山派?是花萬紫花姑娘他們這批人么?”

【46】武林中門派千百,石破天所知者只一個雪山派,雪山派中門人千百,他所熟識的又只花萬紫一人,因此沖口而出便提她的名字。

【47】隨貝海石而來的八名長樂幫好手不約而同的臉上現出微笑,均想:“咱們幫主當真風流好色。今晚在這里娶新媳婦,卻還是念念不忘的記著雪山派中的美貌姑娘。”

【48】領頭的是‘氣寒西北’白萬劍。此外還有八九個他的師弟,看來都是雪山派中的好手。”

【49】貝海石聽他稱贊自己的“五行六合掌”,心下不禁得意:“這老魔頭向來十分自負,居然還將我的五行六合掌放在心上。”微微一笑,說道:“在下這點兒微末武功,何足掛齒?我們長樂幫雖是小小幫會,卻也不懼武林中哪一門、哪一派的欺壓。只是我們和雪山派素無糾葛,‘氣寒西北’卻聲勢洶洶的找上門來,要立時會見幫主,請他等到明天,卻也萬萬等不得,這中間多半有甚么誤會,因此我們要向幫主討個主意。”

【50】石破天道:“昨天花姑娘闖進總舵來,給陳香主擒住了,今天早晨已放了她出去。他們雪山派為這件事生氣了?”貝海石道:“這件事或者也有點干系,但屬下已問過了陳香主,他說幫主始終待花姑娘客客氣氣,連頭發也沒碰到她一根,也沒追究她擅闖總舵之罪,臨別之時還要請她吃燕窩,送銀子,實在是給足雪山派面子了。但瞧‘氣寒西北’的神色,只怕中間另有別情。””石破天道:“你要我怎么樣?”貝海石道:“全憑幫主號令。幫主說‘文對’,我們回去好言相對,給他們個軟釘子碰碰;若說‘武對’,就打他們個來得去不得,誰教他們肆無忌憚的到長樂幫來撒野?要不然,幫主親自去瞧瞧,隨機應變,那就更好。”

【51】丁不三搔了搔頭皮,道:“這個不大妙。雪山派的小子們來攪局,我去打發好了,反正我殺過他們兩個弟子,和白老兒早結了怨,再殺幾個,這筆帳還是一樣算。”

【52】丁不三殺了孫萬年、褚萬青二人之事,雪山派引為奇恥大辱,秘而不宣;石清、閔柔夫婦得知后也從未對人說起,因此江湖上全無知聞。貝海石一聽之下,心想:“雪山派勢力甚盛,不但本門師徒武功高強,且與中原各門派素有交情,我們犯不著無緣無故的樹此強敵。長樂幫自己的大麻煩事轉眼就到,實不宜另生枝節。”當即說道:“幫主要親自去會會雪山派人物,那是再好也沒有了。丁三爺,敝幫的小事,不敢勞動你老人家的大駕,我們了結此事之后。再來拜訪如何?”

【53】丁珰在房內聽著各人說話,猜想雪山派所以大興問罪之師,定是自己這個風流夫婿見花萬紫生得美貌。輕薄于她,十之八九還對她橫施強暴,至于陳香主說甚么“連頭發也沒有碰到她一根”,多半是在為幫主掩飾,否則送銀子也還罷了,怎地要請人家姑娘吃燕窩補身?又想今宵洞房花燭,他居然要趕去跟花萬紫相會,將自己棄之不顧,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又聽爺爺和貝海石斗口,漸漸說僵,當即縱身躍入院子,說道:“爺爺,石郎幫中有事,要回總舵,咱們可不能以兒女之私,誤他正事。這樣罷,咱祖孫二人便跟隨石郎而去,瞧瞧雪山派中到底有甚么了不起的人物。”

【54】貝海石在船上低聲對石破天道:“幫主,你勸勸丁三爺,千萬不可出手殺傷雪山派的來人,多結冤家,殊是無謂。”石破天點頭道:“是啊,好端端地怎可隨便殺人,那不是成了壞人么?”

【55】丁不三道:“我也去裝扮裝扮,我扮作貴幫的一個小頭目可好?”貝海石本不愿讓雪山派中人知道丁不三與本幫混在一起,聽他說愿意化裝,正合心意,卻不動聲色,說道:“丁三爺愛怎樣著,可請自便。”

【56】貝海石搶到門邊,扶著石破天的手臂,低聲道:“幫主,咱們先坐定了,才請雪山派的朋友們進來。”石破天自是一切都聽由他的擺布,在貝海石扶持下走到虎皮交椅前。貝海石低聲道:“請坐!”

【57】貝海石道:“眾家兄弟,幫主這些日子中病得甚是沉重,幸得吉人天相,已大好了,只是精神尚未全然復元。本來幫主還應安安靜靜的休養多日,方能親理幫務,不料雪山派的朋友們卻非見幫主不可,倒似乎幫主已然一病不起了似的。嘿嘿,幫主內功深湛,小小病魔豈能奈何得了他?幫主,咱們便請雪山派的朋友們進來如何?”

【58】過不多時,聽得廳堂外腳步聲響,四名幫眾打開大門。米橫野側身在旁。朗聲道:“啟稟幫主,雪山派眾位朋友到來!”

【59】雪山派九人走進廳來,都穿著白色長衫,當先一人身材甚高,四十二三歲年紀,一臉英悍之色,走到離石破天丈許之地,突然站住,雙目向他射來,眼中精光大盛,似乎要直看到他心中一般。石破天向他傻傻一笑,算是招呼。

【60】此言一出,雪山派九人登時盡皆變色。花萬紫更是尷尬,哼的一聲,轉過了頭去。

【61】白萬劍是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自在的長子,他們師兄弟均以“萬”字排行,他名字居然叫到白萬劍,足見劍法固然高出儕輩,而白自在對兒子的武功也確是著實得意,才以此命名。他與“風火神龍”封萬里合稱“雪山雙杰”,在武林中當真是好大的威名,這次若不是他親來,貝海石也決不會夤夜趕到丁不三家中去將石破天請來。白萬劍在外邊客廳中候石破天延見,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心頭已是老大一股怒火,一碗茶沖了喝,喝了沖,已喝得與白水無異,早沒半點茶味,好容易進得虎猛堂來,那幫主還是大模大樣的居中坐在椅上,貝海石報了自己的名字向他引見,他連“久仰大名”之類的客氣話半句不說,一開口便向花師妹招呼,如何不令白萬劍氣破了胸膛?

【62】石破天又問:“花姑娘,你大腿上的劍傷好些了嗎?還痛不痛?”這一問之下,花萬紫登時滿臉通紅,其余八名雪山派弟子一齊按住劍柄。

【63】貝海石陪了石破天回歸原位,仆役奉上茶來。貝海石拱手道:“敝幫上下久仰雪山派威德先生、雪山雙杰、以及眾位朋友的威名,只是敝幫僻處江南,無由親近。今日承白師傅和眾家朋友托顧,敝幫上下有緣會見西北雪山英雄,實是三生之幸。”

【64】貝海石詐作不知,謙道:“豈敢,豈敢!不知各位到鎮江已有幾日了?金山焦山去玩過了嗎?改日讓敝幫幫主作個小東,陪各位列市上酒家小酌一番,再瞧瞧我們鎮江小地方的風景。”他隨口敷衍,總是不問雪山派群弟子的來意。

【65】此言一出,長樂幫幫眾無不聳然動容。眾人皆知西域“凌霄城”乃雪山派師徒聚居之所,白萬劍如此說,難道幫主曾在雪山派門下學過武功?這伙人如此聲勢洶洶的來到,莫非與他們門戶之事有關?

【66】在白萬劍等人聽來,這幾句話更是大大的侮辱,顯是將雪山派絲毫沒放在眼里,把“凌霄城”三字輕輕的一筆勾銷。

【67】王萬仞忍不住大聲道:“石幫主這般說,未免太過目中無人。在石幫主眼中,雪山派門下弟子是個個一錢不值了。”

【68】石破天見他滿臉怒容,料來定是自己說錯了話,忙道:“不是,不是的。我怎會說雪山派個個一錢不值。好像……好像……好像……”他在摩天崖居住之時,一年有數次隨著謝煙客到小市鎮上買米買鹽,知道越是值錢的東西越好。這時只想說幾句討好雪山派的話,以平息王萬仞的怒氣,但連說了三個“好像”,卻舉不出適當的例子。這幾人中,耿萬鐘、柯萬鈞、王萬仞等幾個他在侯監集上曾經見過,但不知他們的名字,只有花萬紫一人比較熟悉,窘迫之下,便道:“好像花萬紫姑娘,就值錢得很,值得很多很多銀子……”

【69】呼的一聲,雪山派九人一齊起立,跟著眼前青光亂閃,八柄長劍出鞘,除了白萬劍一人之外,其余八人各挺長劍,站成一個半圓,圍在石破天身前。王萬仞戟指罵道:“姓石的,你口出污言穢語,當真是欺人太甚。我們雪山弟子雖然身在龍潭虎穴之中,也不能輕易咽下這口氣!”

【70】長樂幫群豪轟然大笑,均想幫主既這么說,那是打定主意跟雪山派大戰一場了。有人便道:“貴了我買不起,倘若便宜,嘿嘿,咱們倒可湊乎湊乎……”

【71】石破天點點頭,說道:“我認得你,你是雪山派的‘氣寒西北’白萬劍白師傅。”白萬劍道:“很好,你自己做過的事,認也不認?”石破天道:“我做過的事,當然認啊。”白萬劍道:“嗯,那么我來問你,你在凌霄城之時,叫甚么名字?”

【72】雪山派九人進入虎猛堂后,長樂幫幫眾便將大門在外用木柱撐住了,以便一言不合,動起手來,便是個甕中捉鱉之勢。這虎猛堂的大門乃堅固之極的梨木所制,鑲以鐵片,嵌以銅釘。王萬仞背脊猛力撞在門上,跟著噗噗兩響,兩截斷劍插入了自己肩頭。

【73】這么一來,雪山派群弟子固然又驚又怒,長樂幫群豪也是欣悅之中帶著極大的詫異。群豪曾見幫主施展過武功,也不怎么了得,所以擁他為主,只為了他銳身赴難,甘愿犧牲一己而救全幫上下性命,再加貝海石全力扶持,眾人畏懼石幫主,其實大半還是由于怕了貝海石之故,萬料不到石幫主內力竟如此強勁。只貝海石暗暗點頭,心中憂喜參半。

【74】白萬劍冷笑道:“石幫主,咱們武林中人,講究輩份大小。犯上作亂,人人得而誅之。常言道得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既曾在我雪山派門下學藝,我這個王師弟好歹也是你的師叔,你向他下此毒手,到底是何道理?天下抬不過一個‘理’字,你武功再強,難道能將普天下尊卑之分、師門之義,一手便都抹煞了么?”

【75】石破天茫然道:“你說甚么,我一句也不懂。我幾時在你雪山派門下學過武藝了?”

【76】這幾句詢問在旁人聽來,無不認為他是有意譏刺,長樂幫中群豪倒有半數哈哈大笑。有的說道:“此人傷勢說重不重,說輕恐怕也不輕。”有的道:“雪山派的高手聲勢洶洶,半夜三更前來生事,我道真有甚么驚人藝業,嘿嘿、果然驚人之至,名不虛傳。”

【77】白萬劍只作充耳不聞,朗聲說道:“石幫主,我們今日造訪,為的是你一人的私事,和別的朋友均無干系。雪山派弟子不愿跟人作無聊的口舌之爭。石中玉,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到底認是不認?”石破天奇道:“石中玉?誰是石中玉,你要我認甚么?”

【78】白萬劍聽他始終不認,顯是要逼著自己當眾吐露愛女受辱、跳崖自盡的慘事,只氣得目眥欲裂,刷的一聲,拔劍出鞘,手腕一抖,禿的一響,長劍又還入了劍鞘,指著柱上的三個劍痕,朗聲說道:“列位朋友,我雪山派劍法低微,不值方家一笑。但本派自創派祖師傳下來的劍法,若是僥幸刺傷對手,往往留下雪花六出之形。本派的派名,便是由此而來。”

【79】眾人齊向柱子上望去,只見朱漆的柱上共有六點劍痕,布成六角,每一點都是雪花六出之形,甚是整齊。適才見他拔劍還劍,只一瞬間之事,哪知他便在這一剎那中已在柱上連刺六劍,每一劍都憑手腕顫動,幻成雪花六出,手法之快實是無與倫比。眾人當王萬仞被石破天內勁摔出后,對雪山派已沒怎么放在眼里,但白萬劍這一手劍法精妙,武林中罕見罕聞。有的不由得肅然起敬,有的更大聲叫起好來。

【80】雪山派九人一十八只眼睛冷冷的凝望著他。

【81】白萬劍森然道:“石中玉聽了:白萬劍奉本派掌門人威德先生令諭,今日清理門戶。這是雪山派本門之事,與旁人無涉。若在長樂幫總舵動手不便,咱們到外邊了斷如何?”

【82】丁不三暗暗點頭:“貝大夫五行六合掌武林中得享大名,果然有他的真實本領。”但見他輕飄飄的東游西走,這邊彈一指,那邊發一掌。雪山派全弟子紛紛倒地。每人最多和他拆上三四招,便給擊倒。

【83】只聽得砰砰、拍拍,響聲不絕,屋頂破洞中瓦片泥塊紛紛下墜。橫臥在地的雪山派八弟子中,忽有一個瘦小人形急縱而起,快如貍貓,捷似猿猴,從屋頂破洞中鉆了出去。

【84】陳沖之反手一刀,嗤的一聲,削下了他一片鞋底,便只一寸之差,沒砍下他的腳板來。群豪都是一楞,沒想到雪山派中除白萬劍外,居然還有這樣一個高手,他被貝海石擊倒后,竟尚能脫身逃走。米橫野深恐其余七人又再脫逃,一一補上數指。

【85】白萬劍聽著此人腳步聲,知是師弟汪萬翼,心頭一喜。汪萬翼的輕功在雪山派中向稱第一,奔行如飛,他此舉顯是意在引開追兵,好讓自己乘機脫險。果然長樂幫群豪蜂涌追去。

【86】白萬劍剛踏上岸,廟中十余人已歡呼奔至,原來是雪山派第二批來接應的弟子。眾人見他腋下挾著一個錦衣青年,齊問:“白師哥,這個是……”

【87】眾人說著走進小廟。兩名雪山弟子將石破天挾持著隨后跟進。那是一座破敗的土地廟,既無和尚,亦無廟祝。雪山派群弟子圖這個廟地處荒僻,無人打擾,作為落腳聯絡之處。

【88】呼延萬善和聞萬夫打起精神,各提長劍,相向而立。聞萬夫站在下首,叫道:“呼延師哥請!”呼延萬善倒轉劍柄,向白萬劍一拱手,道:“請白師哥點撥。”白萬劍點了點頭。呼延萬善劍尖倏地翻上,斜刺聞萬夫左肩,正是雪山派劍法中的一招“老枝橫斜”。

【89】凌霄城內外遍植梅花,當年創制這套劍法的雪山派祖師又生性愛梅,是以劍法中夾雜了不少梅花、梅萼、梅枝、梅干的形態,古樸飄逸,兼而有之。梅樹枝干以枯殘丑拙為貴,梅花梅萼以繁密濃聚為尚,因而呼延萬善和聞萬夫兩人長劍一交上手,有時招式古樸,有時劍點密集,劍法一轉,便見雪花飛舞之姿,朔風呼號之勢,出招迅捷,宛若梅樹在風中搖曳不定,而塞外大漠飛沙、駝馬奔馳的意態,在兩人的身形中亦偶爾一現。

【90】凌霄城城主、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自在少年時得遇機緣,服食靈藥,內力陡然間大進,抵得常人五六十年修練之功。他雪山派的內功法門本來平平無奇,白自在的內力卻在少林、武當的高手之上。然而這種靈丹妙藥,終究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他自己內力雖強,門下諸弟子卻在這一關上大大欠缺了。威德先生要強好勝,從來不向弟子們說起本門的短處。雪山派在凌霄城中閉門為王,眾弟子也就以為本派內外功都是當世無敵。直至此番來到中原,連續失利,白萬劍坦然直告,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91】各人每次拆招,所使劍法都是大同小異。石破天人本聰明,再聽白萬劍不斷點撥,當第七對弟子拆招時,那一路七十二招雪山劍法,石破天已大致明白,雖然招法的名稱雅致,他既不明其意,便無法記得,而劍法中的精妙變化也未領悟,但對方劍招之來,如何拆架,如何反擊,他心中所想象的已頗合雪山派劍法要旨。

【92】石清道:“雪山派群賢向來對小兒十分愛護,只恨這孩子不學好,胡作非為,有負白老前輩和封師兄、白師兄一番厚望。愚夫婦既是感激,又復慚愧。白老前輩身子安好?白老夫人身子安好?”說到這里,和閔柔一齊躬身為禮,乃是向他父母請安之意。

【93】石清道:“很好!小兒拜在雪山派門下,若是犯了貴派門規,原當任由貴派師長處治,或打或殺,做父母的也不得過問,這原是武林中的規矩。愚夫婦那日在侯監集上,將黑白雙劍交在貴派手中,言明押解小兒到凌霄城來換取雙劍,此事可是有的?”

【94】豈能與白師兄萬金之軀相提并論?只是咱們在江湖上行走,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雪山派劍法雖強,人手雖眾,卻也不能仗勢欺人,既要了劍,卻又要人!白師兄,這孩子今日愚夫婦要帶走了。”他說到這個“了”字,左肩微微一動,那是招呼妻子拔劍齊上的訊號。

【95】雪山派群弟子對白師哥的劍法向來懾服,心想他雖然以一敵二,仍是必操勝算,各人抱劍在手,都貼墻而立,凝神觀斗。初時但見石清、閔柔夫婦分進合擊,一招一式,都是妙到巔毫,拆到六七十招后兩人出招越來越快,已看不清劍招。白萬劍使的仍是七十二路雪山劍法,眾弟子練慣之下,看來已覺平平無奇,但以之對抗石清夫婦精妙的劍招,時守時攻,本來毫不出奇的一招劍法,在他手下卻生出了極大威力。

【96】石破天適才見到雪山派十八名弟子試劍,這時見三人又拔劍動手,既無一言半語叱責喝罵,神色間又十分平靜,只道三人還是和先前一般的研討武藝,七十二路雪山派劍法他早已看得熟了,這時在白萬劍手中使出來輕靈自然,矯捷狠辣,每一招都看得他心曠神怡。

【97】雪山派中的幾名弟子看出情勢不對,一人大聲叫道:“兩個打一個,太不成話了。石莊主,你有種便和白師哥單打獨斗,若是群毆,我們也要一擁而上了。”

【98】石清一笑,說道:“風火神龍封師兄在這兒么?封師兄若在,原可和白師兄聯手,咱們四個人比劍玩玩。”言下之意十分明白,雪山派群弟子中除了封萬里,余人未必能與白萬劍聯手出劍。眼前敵手只白萬劍一人,自己夫婦占了很大便宜,但獨生愛子若被他攜上凌霄城去,哪里還能活命?何況這廟中雪山派幾近二十人,也可說自己夫妻兩人斗他十余人,至于除白萬劍一人之外其余都是庸手,又誰叫他雪山派中不多調教幾個好手出來?

【99】石清暗暗吃驚:“‘氣寒西北’名下無虛,果是當世一等一的劍士!”提起精神,將生平所學盡數施展出來,心想:“要教你知道我上清觀劍法,原不在你雪山派之下。我命兒子拜在你派門下,乃是另有深意。你別妄自尊大,以為我石清便不如你白萬劍了。”

【100】二人這一拚斗,當真是棋逢敵手。白萬劍出招迅猛,劍招縱橫。石清卻是端凝如山,法度嚴謹。白萬劍連變了十余次劍招,始終占不到絲毫上風,心下也是暗暗驚異:“此人劍法之高,更在他所享聲名之上,然則他何以命他兒子拜在本派門下?”又想:“適才我比劍落敗,還可說雙拳難敵四手,現下單打獨斗,若再輸得一招半式,雪山派當真是聲名掃地了。

【101】原來當白萬劍全神貫注的與石清斗劍之時,閔柔已將雪山派十八名弟子一一刺傷倒地。每人身上所受劍傷都極輕微,但閔柔的內力從劍尖上傳了過去,直透穴道,竟使眾人中劍后再也動彈不得。這是閔柔劍法中的一絕。她宅心仁善,不愿殺傷敵人,是以別出心裁,將上清觀的打穴法融化在劍術之中。雪山派十八名弟子雖說是中劍,實則是受了她內力的點穴,只不過她內力未臻上乘境界,否則劍尖碰到對方穴道,便可制敵而不使其皮肉受傷。

【102】閔柔手中長劍一遞給丈夫,足尖輕撥,從地下挑起一柄雪山派弟子脫落的長劍,握在手中,站在丈夫左側之后三步,隨時便能搶上夾擊。

【103】石清道:“不錯,日后遇到風火神龍……”一句話沒說完,想起封萬里為了兒子石中玉之故,臂膀為他師父所斬,日后縱然遇到,也不能比劍了,登時住口,不再繼續往下說,臉上不禁深有慚色,絲毫不以夫婦聯手打敗雪山派十九弟子為喜。

【104】石破天見白萬劍臉色鐵青,顯是心中痛苦之極,而石清、閔柔均有同情和惋惜之色,心想:“雪山派這十八個師弟都是笨蛋,沒一個能幫他和石莊主夫婦兩個斗兩個,好好的比一場劍,當真十分掃興。”想起白萬劍適才凝視自己時大有愛惜之意,尋思:“白師傅對我甚好,那位石夫人給過我銀子,待我也不錯。他們要比劍,卻少一個對手,有一位封師哥甚么的,偏偏不在這里,大家都不開心。我雖然不會甚么劍法,但剛才看也看熟了,幫他們湊湊熱鬧也好。”當即站起身來,學著白萬劍適才的模樣,足尖在地下一柄長劍的劍柄上一點,內力到處,那劍呼的一聲,躍將起來。他毛手毛腳的搶著抓住劍柄,笑道:“你們少了一個人,比不成劍,我來和白師傅聯手,湊個興兒。不過我是不會的,請你們指點。”

【105】白萬劍大聲道:“你為甚么要和我聯劍?要試試你在雪山派所學的劍法?”

【106】石清身為嚴父,想到武林中的種種規矩,這不肖子大壞玄素莊門風,令他夫婦在江湖上羞于見人,這幾年來,他夫婦只是暗中探訪他的蹤跡,從不和武林同道相見。他此刻見到父母,居然不上前拜見,反要比試武藝,單此一事,足見雪山派說他種種輕佻不端的行徑當非虛假,不由得暗暗切齒,只是他向來極沉得住氣,又礙于在白萬劍之前,一時不便發作。

【107】閔柔卻是慈母心腸,歡喜之意,遠過惱恨。她本來生有兩子,次子為仇家所害慘死,傷心之余,將疼愛兩子之心都移注在這長子石中玉身上。她常對丈夫為兒子辯解,說雪山派一面之辭未必可信,定是兒子在凌霄城中受人欺凌,給逼得無可容身,多半還是白自在的孫女恃寵而驕,欺壓得他狠了,因而憤而反抗。否則他小小年紀,怎會做出這種貪淫犯上的事來?何況白家的女孩兒當時只十二三歲,中玉也不會對這樣的小姑娘胡作非為。數年中風霜江湖,一直沒得到兒子的訊息,她時時暗中飲泣,總擔心兒子已葬身于西域大雪山中,又或是膏于虎狼之吻,此刻乍見愛子,他便是有天大的過犯,在慈母心中早就一切都原諒了。但見他提劍而出,步履輕健,身形端穩,不由得心花怒放,恨不得將他摟在懷里,好好的疼他一番。她知這個兒子從小便狡獪過人,既說要和白萬劍聯手比劍,定是另有深意,她深恐丈夫惱怒之下,出聲叱責,又想看看兒子這些年來武功進境到底如何,當即說道:“好啊,咱們四個便二對二的研討一下武功,反正是點到為止,也沒甚么相干。”語音柔和,充滿了愛憐之意,只是心下激動,話聲卻也顫了。

【108】石清向妻子斜視了一眼,點了點頭。閔柔性子和順,甚么事都由丈夫作主,自來不出甚么主意,但她偶爾說甚么話,石清倒也總不違拗。他猜想妻子的心意,一來是急于要瞧兒子的武功,二來是要白萬劍輸得心服,諒來石中玉小小年紀,就算聰明,劍法也高不過那些被閔柔點倒的雪山派眾師叔,何況他決計不會真的幫著白萬劍出力與父母相抗。

【109】白萬劍卻另有一番主意:“你以雪山派劍法和我聯手抗敵,便承認是雪山派弟子。不論這場比劍結果如何,只須我不為你一家三人所殺,待得取出雪山派掌門人令符,你便非得跟我回山不可。石清夫婦若再阻撓,那更是壞了武林中的規矩。”當下長劍一舉,說道:“是二對二也好,是三對一也好,白某人反正是玄素雙劍的手下敗將,再來舍命陪君子便是。”他已定下死志,倘若他石家三人向自己圍攻逼迫,那便說甚么也要殺了石中玉,只須不求自保,舍命殺他諒來也辦得到。

【110】他這句話出于真心,但言者無意,聽者有心,語入白萬劍耳中,直是一萬個不受用,心道:“你向父親說你劍法比他差得甚遠,豈非明明在貶低雪山派劍法?又說學得全然不對,便是說我們雪山派藏私,沒好好教你。只一句話,便狠狠損了雪山派兩下。白萬劍但教一口氣在,豈能受你這小子奚落折辱?”

【111】石清也是眉頭微蹙,心想:“師妹老是說玉兒在雪山派中必受師叔、師兄輩欺凌,我想白老前輩為人正直,封萬里肝膽俠義,既收我兒為徒,決不能虧待了他。但瞧他使這兩招劍法,姿式已然不對,中間更是破綻百出,如何可以臨敵?似乎他在凌霄城中果然沒學到甚么真實武功。他先一劍內力強勁之極,但這份內力與雪山派定然絕無干系,便威德先生自己也未必有此造詣,必是他另有奇遇所致。到底如何,須得追究個水落石出,日后也好分辨是非曲直。”當下說道:“來來來,大家不用有甚么顧忌,好好的比劍。”左手捏個劍訣,向前一指,挺劍向白萬劍刺去。

【112】閔柔見他劍法生疏之極,出招既遲疑,遞劍時手法也是嫩極,不禁心下難過:“雪山派這些劍客們自命俠義不凡,卻如此的教我兒劍法!”于是又變招刺他左肩。她每一招遞出,都要等石破天想出了拆解之法,這才真的使實,倘若他一時難以拆解,她便慢慢的等待。這哪是比劍?比之師徒間的喂招,她更多了十二分慈愛,十二分耐心。

【113】丁珰道:“你既說他是白癡,那么你就算教他武藝,他也是學不會的,又何必‘一不教’?”丁不三道:“就算爺爺肯教,他十天之內又怎能去打敗白萬劍?教十年也未必能夠。”丁珰道:“那是你教人的本領不好,以你這樣天下無敵的武功,好好教個徒兒來,怎會及不上雪山派白自在的徒兒?難道甚么威德先生白自在還能強過了你?”

【114】丁不三微笑道:“阿珰,你這激將之計不管用。這樣的白癡,就算神仙也拿他沒法子。你有沒聽見石清夫婦跟白萬劍的說話?這白癡在雪山派中學藝多年,居然學成了這樣獨腳貓的劍法?”他名叫丁不三,這“三”字犯忌,因此“三腳貓”改稱“獨腳貓”。

【115】丁珰凝目向他瞧去,其時朝陽初上,映得她一張臉紅彤彤地,雙目靈動,臉上神色卻十分懇摯。丁珰幽幽嘆了口氣,說道:“若說你不是我那個天哥,怎么肩頭上會有我咬傷的疤痕?怎么你也是這般喜歡拈花惹草,既去勾引你幫中展香主的老婆,又去調戲雪山派的那花姑娘?若說你是我那個天哥,怎么忽然間癡癡呆呆,再沒從前的半分風流瀟灑?”

【116】丁珰輕輕哼了一聲,道:“爺爺,雪山派有人追趕石郎來啦。”丁不三眉開眼笑,道:“讓他們捉了這白癡去,千刀萬剮,才趁了爺爺的心愿。”丁珰問道:“捉聰明白癡?還是捉傻子白癡?”丁不三道:“自然是捉傻子白癡,誰敢來捉聰明白癡?”丁珰微笑道:“不錯,聰明白癡武功這么高,又有誰敢得罪他半分。”丁不三一怔,怒道:“小丫頭,你敢繞彎子罵爺爺?”丁珰道:“雪山派殺了你的孫女婿,日后長樂幫問你要人,丁三老爺不大有面子罷?”丁不三道:“為甚么沒面子?有面子得很。”自覺這句話難以自圓其說,便道:“誰敢說丁老三沒面子,我扭斷他的脖子。”

【117】石破天見這二人便是在土地廟中會過的雪山派弟子,心想:“不知我甚么地方得罪了他們,這些雪山派的人如此苦苦追我?”只聽得嗤的一聲,一人已挺劍向他肩頭刺來。石破天在這三日中和丁珰不斷拆解招式,往往手腳稍緩,便被她扭耳拉發,吃了不少苦頭,此刻身手上的機變迅捷,比之當日在土地廟中和石清夫婦對招之時已頗為不同,眼見劍到,也不遑細思,隨手使出第八招“鳳尾手”,右手繞個半圓,欺上去抓住那人手腕一扭。

【118】丁珰不住飲泣,尋思:“瞧雪山派那花萬紫姑娘的神情,對石郎怒氣沖沖的,似乎還沒給他得手。他見到美貌姑娘居然不會輕薄調戲,那還像個男子漢大丈夫?我真的嫁了這么個規規矩矩的呆木頭,做人有甚么樂趣?”

【119】丁不三在船艙中冷冷的道:“要和雪山派高手白萬劍較量,卻還差著這么老大一截。”

【120】丁珰道:“爺爺,你要他去打敗白萬劍,依我看也不是甚么難事。白萬劍雪山派的劍法雖然厲害,總還不是我丁家的武功可比。石郎這套擒拿手練得差不多了。單憑一雙空手,便能將那姓白的手中長劍奪了下來。他空手奪人長劍,算不算得是勝了?”

【121】石破天和丁珰回過頭來,只見兩名漢子從一顆大樹后轉了出來,向著二人獰笑。石破天識得這兩人便是雪山派中的呼延萬善和聞萬夫,不由得一怔,心下暗暗驚懼。

【122】原來雪山派兩名弟子在長江中發現了石破天的蹤跡,上船動手,其一身受重傷。白萬劍得報,分遣眾師弟水陸兩路追尋。呼延萬善和聞萬夫這一撥乘馬溯江向西追來,竟在這小鎮上和石破天相遇。呼延萬善為人持重,心想自己二人未必是這姓石小子的對手,正想依著白師兄的囑咐發射沖天火箭傳訊,不料聞萬夫忍耐不住,登時叫了出來。

【123】丁珰也是一驚:“這二人是雪山派弟子,不知白萬劍是否便在左近?倘若那姓白的也趕了來,爺爺逼著石郎和他動手,那可糟了。”向二人橫了一眼,啐道:“我們自己說話,誰要你們插口?天哥,咱們回船去。”石破天也是心存怯意,點了點頭,兩人轉身便走。

【124】呼延萬善怒道:“你這兩個無恥小妖。雪山派弟子能殺不能辱。今日老子師兄弟折在你手里,快快把我們兩個都殺了。

【125】石破天道:“那怎么你叫我待會也這么去擒拿爺爺?”丁珰笑道:“傻哥哥,爺爺是何等樣人物,豈可和雪山派中這等膿包相比?你若僥幸能拿住爺爺這兩處要穴,又能使上內力,最多令他兩三個時辰難以行動,難道還能叫他殘廢了?”

【126】石破天道:“不,不是!雪山派的人到了島上,危險之極……”

【127】史婆婆道:“說不明白,那就打啊!天下給人冤枉的,又不止你一人!”石破天道:“那位白師傅是雪山派中的高手,劍法好得不得了,我……我怎打他得過?”史婆婆冷笑道:“雪山派劍法便怎么了?我瞧也是稀松平常!”

【128】史婆婆哼的一聲,道:“我有甚么不信?”隨即氣忿忿的道:“雪山派的武功又有甚么了不起?在我史小翠眼中不值一文。白自在這老鬼在凌霄城中自大為王,不知天高地厚,只道他雪山派的劍法天下第一。哼,我金烏派的刀法,偏偏就是他雪山派的克星。大粽子,你知道金烏派是甚么意思?”石破天道:“不……不知道。”

【129】史婆婆道:“金烏就是太陽,太陽一出,雪就怎么啦?”石破天道:“雪就融了。”史婆婆哈哈一笑,道:“對啦!太陽一出,雪就融成了水,金烏派武功是雪山派武功的克星對頭,就是這個道理。他們雪山派弟子遇上了我金烏派,只有磕頭求饒的份兒。”

【130】雪山派劍法的神妙,石破天是親眼目睹過的,史婆婆將她金烏派的功夫說得如此厲害,他不免有些將信將疑。他心下既不信服,臉上登時便流露出來。

【131】史婆婆道:“你不信嗎?”石破天道:“我在土地廟中給那位白師傅擒住,見到他們師兄弟過招,心中也記得了一些,我覺得……我覺得雪山派的劍法實在……實在……”史婆婆怒問:“實在怎么樣?”石破天道:“實在是好!”史婆婆道:“你只見到人家師兄弟過招,一晚之間又學得到甚么?怎知是好是壞?你演給我瞧瞧。”

【132】七八招一出,他記著那晚土地廟中石夫人和他拆解的劍招,越使越是純熟,風聲漸響。史婆婆和阿繡本來臉上都帶笑意,雖是一個意存譏嘲,一個溫文微笑,但均覺石破天的劍招似是而非,破綻百出,委實不成模樣,可是越看臉色越變,輕視之心漸去,驚佩之色漸濃。待得石破天將那顛三倒四、七零八落的七十二路雪山劍法使完(其實只使了六十三路,其余九路卻記不起了),史婆婆和阿繡又對望了一眼,均想此人于雪山派劍法學得甚不周全,顯是未經正式傳授,但挾以深厚內力,招數上的威力卻實已非同尋常。

【133】史婆婆道:“你說是在土地廟中看雪山派弟子練劍,這才偷學到的?”石破天紅了臉道:“我知偷學人家武功,甚是不該。帶我到高山上的那位老伯伯說,不得準許而拿了人家東西,便是小賊。我偷學了雪山派的劍法,只怕也是小賊了。只不過當時覺得這樣使劍實在很好,不知不覺中便記了一些。”

【134】史婆婆“嘿”的一聲,道:“甚么狗雜種?胡說八道,你媽媽多半是個瘋子。這樣罷,你就跟我姓,姓史。咱們金烏派第二代弟子用甚么字排行?嗯,雪山派弟子叫甚么白萬劍、封萬里、耿萬鐘的,咱們可強他一萬倍。他們是‘萬’字輩,咱們就是‘億’字輩。那個姓白的叫白萬劍,我就給你取個名字,叫作史億刀。”

【135】史婆婆卻是興高采烈,精神大振,說道:“我這路金烏刀法,五六年前已想得周全,只是使這刀法,須有極強的內力,否則刀法的妙處運使不出來。這次長江中遇到了丁不四這老怪,他定要邀我上他碧螺島去。非惡斗一場,不能叫他知難而退,當下我便和阿繡同練‘無妄神咒”,練成之后,我使金烏刀法,她使……她使……那個玉兔劍法,日月輪轉,別說丁不四區區一個旁門左道的老妖怪,便是為禍武林的甚么‘賞善罰惡’使者,只怕也要望風遠遁。至于雪山派中那些狂妄自大之輩,便是非甘拜下風不可。不料阿繡給我催得急了,一個不小心,內息走入了岔道,我忙加救援,累得兩人一齊走火,動彈不得。”她既收石破天為徒,一切直言無忌,將走火的原因和經過都說了出來。

【136】史婆婆道:“雪山派劍法有七十二招,我金烏派武功處處勝他一籌,卻有七十三招。咱們七十三招破他七十二招,最后一招,你瞧仔細了!”說著將那樹枝從上而下的直劈下來,又道:“你使這招之時,須得躍起半空,和身直劈!”當下又教他如何縱躍,如何運勁,如何封死對方逃遁退避的空隙。

【137】他躲在一株大松樹后,悄悄探頭出去張望,不由得嚇了一跳。只見林隙的一片大空地中兩人斗得正緊,一個是手持長劍的白萬劍,另一個卻是雙手空空的丁不四。十余名雪山派弟子手中各挺長劍,疏疏落落的站在四周凝神觀斗,為白萬劍作聲援之勢。丁不四手中雖無兵刃,但擒、拿、劈、打、點、戳、勾、抓,兩只手掌便如是一對厲害兵器一般,遇到白萬劍長劍刺削而來,他往往猱身而上,硬打搶攻。

【138】雪山派眾弟子瞧著十分得意,就有人出聲稱贊:“你瞧白師哥這一招‘月色黃昏’,使得若有若無,朦朦朧朧,當真是得了雪山劍法的神髓。丁四老爺子手忙腳亂,若不是白師哥劍下留情,他身上已然掛彩了。”

【139】雪山派群弟子見師兄受二人夾擊,何況這丁不三乃是殺害同門的大仇人,他一上前動手,眾人發一聲喊,紛紛攻上。

【140】白萬劍打得雖然鎮定,心中卻已十分焦急,情知這不三、不四兩兄弟殺人不眨眼,此刻二人聯手,自己已無論如何討不了好去,比之當日土地廟中獨斗石清夫婦,情勢更是兇險得多,丁氏兄弟可不似石清夫婦那么講究武林道義,只怕雪山派十七弟子,今日要盡數畢命于紫煙島上。當下劍走險勢,要搶著將丁不四先斃于劍底,雪山派十七人生死存亡,全看是否能先行殺了丁不四而定。

【141】雪山派一名弟子叫道:“休得傷我師哥!”挺劍來助,左腳剛踏進丁不三所畫的圓圈,眼前白光一閃,長劍貫胸而過,已被丁不三一劍刺死。兩名雪山弟子又驚又怒,雙雙進襲。

【142】丁不三大喝一聲,躍起半空,長劍從空中劈將下來,同時左掌擊落,劍鋒落處,將一名雪山派弟子從右肩劈至左腰,以斜切藕勢削成兩截,左手這掌擊在另一名雪山弟子的天靈蓋上。那人悶哼一聲,委頓在地,頭顱扭過來向著背心,頸骨折斷,自也不活了。

【143】石破天道:“是,是我。爺爺、四爺爺,你們已經……已殺了五人,應該住手啦。”斜眼向丁不三瞧去,心中怦怦亂跳,眼見他殺死的那三名雪山派弟子尸橫就地,連自己足上也濺滿了鮮血,更是怕得厲害。

【144】石破天提起柴刀,將地下一柄長劍挑起,向白萬劍擲去,說道:“白師傅,你們雪山派的,一定要用劍。”

【145】但見滿地是血,衰草上躺著五具尸首,雪山派群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驚又悲,又是滿腹疑團。

【146】白萬劍側目瞧著石破天,一時之間痛恨、悲傷、慚愧、慶幸、惶惑、詫異、佩服,百感交集,而感激之意卻也著實不少,若不是這小子出手,雪山派十余人自必盡數畢命于紫煙島上,回想適才丁氏兄弟出手之狠辣,兀自心有余悸。他長長舒了口氣,問道:“你這路刀法是誰教你的?”

【147】石破天還不知他已動怒,繼續解釋:“我師父說道,金烏就是太陽,太陽一出,雪就融了。因此雪山派弟子遇到我金烏派,只有……只有……”下面本來是“磕頭求饒的份兒”,但他只不過不通人情世故,畢竟不是傻子,話到口邊,想起這句話不能在雪山派弟子面前說出來,當即住口。

【148】白萬劍道:“你有膽子侮辱雪山派,卻沒膽子跟我比劍!”

【149】白萬劍心中暗叫:“慚愧!”旁觀的雪山派弟子中,倒也有半數瞧了出來,也是暗道:“僥幸,僥幸!”

【150】數招一過,白萬劍又遇兇險。不管他劍招如何巧妙繁復,石破天以拙應巧,一柄爛柴刀總是占了上風。白萬劍越斗越驚,心想:“這小子倒也不是胡吹,他的甚么金烏刀法,果然是我雪山劍法的克星。那個史婆婆莫非是我爹爹的大仇人?她如此處心積慮的創了這套刀法出來,顯是要打得我雪山派一敗涂地。”

【151】白萬劍道:“相煩閣下回去告知令師,雪山派多有得罪。”

【152】他見石破天不會雪山派這幾路最粗淺的入門功夫,顯非作偽,而神情舉止,性情脾氣,和石中玉更是大異,又想:“他于我有救命之恩,適才一刀又沒斫我肩膀,明著是手下留情。不論是不是石中玉,今日總是不能殺他拿他。這一招‘雪花六出’,只是懲戒他金烏派口出大言,在他身上留個記認。”

【153】群道心中都是一凜。天虛問道:“聽說賢弟的令郎是在雪山派門下學藝,以賢夫婦的威名,雪山派的聲勢,如何竟有大膽妄為之徒將令郎劫持而去?”

【154】石清嘆了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大半皆由小弟無德,失于管教,犬子胡作非為,須怪不得旁人。”他是非分明,雖然玄素莊偌大的家宅被白萬劍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仍知禍由己起,對雪山派并不怨恨。

【155】沖虛道人朗聲說道:“師弟、師妹,對頭擄你們愛子,便是瞧不起上清觀了。不管他是多大的來頭,愚兄縱然不濟,也要助你一臂之力。”頓了一頓,又道:“你愛子落于人手,卻趕著來赴師門之難,足見師兄弟間情義深重。難道我們這些牛鼻子老道,便是毫無心肝之人嗎?”他想對頭不怕石清夫婦,不怕人多勢眾的雪山派師徒,定是十分厲害的人物,哪想得到擒去石清之子的竟然便是雪山派人士。

【156】石清既不愿自揚家丑,更不愿上清觀于大難臨頭之際,又去另樹強敵,和雪山派結怨成仇,說道:“各位師兄盛情厚意,小弟夫婦感激不盡。這件事現下尚未查訪明白,待有頭緒之后,倘若小弟夫婦人孤勢單,自會回觀求救,請師兄弟們援手。”沖虛道:“這就是了。賢弟賢妹那時也不須親至,只教送個訊來,上清觀自當全觀盡出。”

【157】石清夫婦拱手道謝,心下卻黯自神傷:“雪山派縱將我兒千刀萬剮的處死,我夫婦也只有認命,決不能來向上清觀討一名救兵。”當下兩人辭了出去,天虛、沖虛等都送將出去。

【158】石清伸手在他肩頭拍了兩下,說道:“在下夫婦光明磊落,事事不怕人知,你要知我二人行蹤,不妨明白奉告。我們適才從上清觀來,探訪了觀主天虛道長。你回去問你師父,便知石清、閔柔少年時在上清觀學藝,天虛道長是我們師哥。現下我們要赴雪山,到凌霄城去拜訪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朋友倘若沒別的要問,這就請罷!”

【159】石清道:“我一直勸你不必為此自己難受,就算那日咱們將他救了出來,也難保不再給他們搶去。這件事也真奇怪,雪山派這些人怎么突然間個個不知去向,中原武林之中再也沒半點訊息。明日咱們就動程往凌霄城去,到了那邊,好歹也有個水落石出。”閔柔道:“咱們若不找幾個得力幫手,怎能到凌霄城這龍潭虎穴之中,將玉兒救出來?”石清嘆道:“救人之事,談何容易?倘若不在中途截劫,玉兒一到凌霄城,那是羊入虎口,再難生還了。”

【160】閔柔不語,取帕拭淚,過了一會,說道:“我看此事也不會全是玉兒的過錯。你看玉兒的雪山劍法如此生疏,雪山派定是沒好好傳他武功,玉兒又是個心高氣傲、要強好勝之人,定是和不少人結下了怨。這些年中,可將他折磨得苦了。”說著聲音又有些嗚咽。

【161】石清道:“都是我打算錯了,對你實是好生抱憾。當日我一力主張送他赴雪山派學藝,你雖不說甚么,我知你心中卻是萬分的舍不得。想不到風火神龍封萬里如此響當當的男兒,跟咱夫婦又是這般交情,竟會虧待玉兒。”

【162】石破天聽著二人說話,倒有一大半難以索解,只想:“石夫人這般想念她孩兒。聽來好像她兒子是給雪山派擒去啦,我不如便跟他們同上凌霄城去,助他們救人。她不是說想找幾個幫手么?”正尋思間,忽聽得遠處蹄聲隱隱,有十余匹馬疾馳而來。

【163】何況金烏刀法專為克制雪山派劍法而創,遇上了全然不同的上清劍法,全然格格不入。他心下慌亂,只得興之所至,隨手揮舞。

【164】師弟先前說令郎為人擄去,原來那是假的。”石清道:“小弟豈敢欺騙師兄?小兒原是為人擄去,不知如何脫險,匆忙間還沒問過他呢。”天虛點頭道:“這就是了,以他本事,脫身原亦不難。只是賢郎的武功既非師弟、師妹親傳,刀法中也沒多少雪山派的招數,內力卻又如此強勁,實令人莫測高深。

【165】石破天道:“我……我……”想起自己肩頭有丁珰所咬的牙印,腿上有雪山派“廖師叔”所刺的六朵雪花劍印,都是自己早已忘得干干凈凈了的,一旦解衣檢視,卻清清楚楚的留在肌膚之上,此中情由,實是百思不得其解。石夫人說自己屁股上有金錢鏢的傷痕,只怕真的有這鏢印也未可知。他伸手隔衣摸自己左臀,似乎摸不到甚么傷痕,只是有過兩次先例在,不免大有驚弓之意,臉上神色不定。

【166】閔柔本不愿丈夫即提雪山派之事,但既已提到,也已阻止不來,只是秀眉微蹙,生恐石清嚴辭盤詰愛兒,卻聽石破天道:“耿萬鐘?他們當真是我師叔嗎?那時我不知他們要捉我,我自然不怕。”石清道:“那時你不知他們要捉你?你……你不知耿萬鐘是你師叔?”石破天搖頭道:“不知!”

【167】石清、閔柔跟著問起凌霄城雪山派中的事物,石破天竟是全然不知。

【168】石清道:“玉兒,有一件事很是要緊,和你生死有重大干系。雪山派的武功,你到底學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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